
簡明玉裝作沒看見她,帶著楊瑤往裏麵走。
宋小蘭卻眼尖,一眼瞧見她。
“哎!簡明玉!你也來洗澡?來一塊洗,我幫你照顧孩子。”
宋小蘭是楊飛躍姨表姐,她笑臉相迎,簡明玉總不好給她冷臉看。
楊瑤懂禮貌,已經笑著喊了聲“姑姑好”。
簡明玉不情不願地站到她身旁的水龍頭底下,剛打開熱水,宋小蘭迫不及待地拽過楊瑤,往她身上塗肥皂。
“瑤瑤,你爸爸幾天沒回來了?你知道他在哪兒住嗎?”
楊瑤臉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她不安地抬頭看看媽媽,立刻掙脫宋小蘭,躲到簡明玉身後。
簡明玉冷淡道:“二姐,大人之間的事和小孩兒無關。你別在孩子麵前嚼舌根。”
宋小蘭拉下臉:“你瞧你說得是人話!我關心你呢!好心當做驢肝肺!明玉,你可得改改你這脾氣!總把人想壞了,鬧得家宅不寧,當心飛躍不要你!”
聽了這話,簡明玉氣笑了。
要是旁人,簡明玉態度還不會這麼尖銳。唯有宋小蘭,她實在是平和不得。
孫豔就是宋小蘭牽繩拉線,特意介紹給楊飛躍認識的!
“關心?你給楊飛躍送人的時候,也是關心嗎?我活了這麼大,沒見過當姐姐的給弟弟送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老鴇子幹的事!”
宋小蘭臉上掛不住,還裝傻:“豔豔怎麼得罪你了,你這麼說她?你大度一點兒,不要看飛躍身邊兒有個年輕漂亮女人就拈風吃醋。沒有什麼也教你猜忌出什麼了。”
簡明玉幹脆把話說開:“你不用跟我瞎扯。我要和楊飛躍離婚,以後他的事和我沒有半分錢幹係。他在哪兒過夜在哪兒住,都是他的事,你關心你就去問他。”
宋小蘭一怔,拿眼上下打量簡明玉。
“離婚?離婚你怎麼活?怎麼養瑤瑤?我告訴你,煤廠是楊家的,你一分也別想拿走!”
“你大可放心。我有手有腳,去工地上扛大包也會好好養瑤瑤!”
說完,簡明玉帶著瑤瑤換去了離她最遠的水龍頭。
楊瑤站在熱水下,被澆得像隻落水的小奶貓。
她搓著手指頭,囁嚅道:“媽媽,我以後再也不吃奶油冰淇淋了,再也不吃白脫蛋糕了......我花錢很少的......”
簡明玉心裏一酸,知道宋小蘭的話還是觸碰到她心裏的敏感處,立刻蹲下抱住了她。
“不要擔心,媽媽手裏還有錢,也會找到工作的!”
楊瑤眼淚巴巴:“......扛大包?媽媽會累壞的......”
簡明玉猶豫了下,拍胸脯保證道:“不,媽媽會找到不辛苦又錢多的工作!瑤瑤放心就好了!”
瑤瑤年紀小,媽媽一哄立馬破涕為笑,放下了擔憂。
然而這事卻梗進簡明玉心裏,讓她急迫了起來。
她得找一份工作。
即使她手裏有存款,能養得活瑤瑤。
可一份穩定收入的工作,卻能給孩子和她帶來存款所不能比的安全感與尊嚴。
不找工作就不知道賺錢有多難。
簡明玉一輩子沒有上過班,沒結婚前在娘家做家務,結了婚在婆家和小家做家務,生了孩子就圍著孩子賺,沒有為賺錢費過心。
現在上街一打聽,簡明玉不由得心底生怵。
編織廠吧,要年輕小姑娘,不要她這樣的家庭婦女。
飯店一天要上十個小時,她有孩子,沒法幹。
其他的要技術,她沒技術,要學曆,她字都不認幾個。
養尊處優了這麼些年,真正要靠自己活著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竟活成了廢物。
除了賣力氣扛大包,實在想不出還能幹什麼。
雖然違背了對瑤瑤的承諾,簡明玉還是咬著牙往工地走了一趟。
然而連工頭都不要她。
“來工地幹?你咋想的?出點兒事兒你後悔都來不及。”
工頭好心幫她指了一條明路:“我看你年輕幹淨,是好人家的,不如去那有錢的小區轉轉,看誰家想找保姆。”
簡明玉眼睛一亮,豁然開朗。
上輩子得病後,瑤瑤給她請過保姆。
她知道保姆要怎麼幹。
那時她還稀奇,她當家庭主婦,幹了一輩子伺候人的活,第一次知道伺候人也能賺錢。
這多合適她啊!
照顧老人孩子、做家務她都手拿把掐。
以前白幹被人瞧不起,現在居然能借此賺錢養活自己和女兒!
簡明玉越想越覺得,保姆這工作實在再好不過。
說幹就幹。
簡明玉立刻往市裏走。
要說哪個區域有錢,那必然是政府機關和軍區的家屬院,還有近幾年新蓋的商業樓小區。
簡明玉一個個摸過去,買了煙和水果,找門衛門崗和周邊兒的老頭老太打聽。
她知道這樣問,肯定太貿然,讓人戒備。但她也沒別的辦法,隻能做起打持久戰的準備。
不過自打重生她仿佛就時來運轉,問到軍區大院的時候,警衛紅著臉告訴她。
“葉首長家的保姆前天剛走,正找新人。你要是可靠,我幫你介紹一下。”
簡明玉大喜,急忙掏出戶口本和身份證,跟警衛表明了身份。
看到戶口本上婚姻狀況是已婚,警衛眼裏閃過一絲失望。
不過他也沒食言,等換崗,便帶著簡明玉登門引薦。
撳響門鈴後,來開門的是一位看上去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
臉上化著淡妝,頭發梳得整齊,皮膚保養得潔白細膩,神色莊重而柔和,氣度十分不凡。
“賀姨,聽說您家正發愁找保姆,我這碰上個人選,覺得挺合適的,帶來給您看看。”
“謝謝你,小趙。讓你費心了。”
賀珂定睛打量了簡明玉一遍,看她衣裳幹淨齊整,一張鵝蛋臉不語而笑,眼睛不亂瞟,見人不局促,讓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隻是太年輕,也太漂亮。
賀珂沒有看中,卻也沒有立刻拂了趙銳的好意。
“你叫什麼名字?今天多大了?”
“我叫簡明玉,今年二十五,本地人,家在三線廠家屬院。”
賀珂掃過她證件:“我看你結婚了。怎麼出來打工?你丈夫呢?”
簡明玉也不遮掩:“以前是他養家。但家裏變動,我得賺錢養女兒。”
“賀夫人放心,我雖然年輕,但幹活麻利,幹淨講衛生,會照顧孩子和病人,做飯還好吃。您要是願意,我給您試工三天看看,不要您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