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來的時候,早已過了幼兒園放學的點兒。
簡明玉從路口買了些蘋果,緊趕慢趕地趕到了幼兒園。
幼兒園小朋友都已經走光了,隻剩下老師陪著楊瑤。
老師收拾教室,楊瑤就坐在窗戶邊兒翻圖畫書,不時往外張望。
簡明玉的身影剛出現在鐵門外,她就丟下圖畫書飛奔而出,一頭撞進簡明玉懷裏,抱著簡明玉的脖子,嗚嗚地掉起小珍珠。
“對不起,媽媽來晚了。瑤瑤等多久了?”
楊瑤比了兩根手指:“二十個小時了......”
“二十個小時啊......謝謝你乖乖等媽媽。”簡明玉在楊瑤胖嘟嘟的小臉蛋上親了口,抱起她,和老師打招呼。
“謝謝您照顧瑤瑤了劉老師,我今天有事兒耽誤了接孩子。這兩斤蘋果您帶回家吃。”
老師推辭了幾句,被簡明玉強塞到了手裏。
這家幼兒園是老師自家開的,隻收附近的孩子,一共才二三十個學生。前麵是幼兒園,後頭是老師自己家。
雙職工家長來不及接孩子是常態,在老師這呆著也放心。有時候到了飯點兒家長還不來,劉老師也會把孩子帶到自家去吃晚飯。
簡明玉這是頭一回晚接孩子,劉老師不免多問了兩句。
“家裏出事兒了?頭一回見你來這麼晚。”
簡明玉箍著楊瑤的大腿,往上抱了抱,輕描淡寫道:
“我出去找了個活兒,今天要試工。”
劉老師吃了一驚。家庭婦女突如其來地出去找活幹,十有八九都是婚姻生變。
她知道楊瑤的爸爸是小廠長。以前開轎車來接過楊瑤。對此並不十分意外。
男人乍起乍富,有幾個能不飄的。
兜裏一有錢,首先就是找小蜜,包小三。
好似不找個年輕女人充顏麵,就無處彰顯他卓越超群的能力和男性尊嚴一樣。
隻是意料不到,簡明玉才二十出頭,還這麼漂亮,就遇到了這種事。
劉老師仔細端詳簡明玉的麵孔。
臉不青,眼不紅,肉不腫,她的精神沒有被楊瑤爸爸打垮。心中頓時欣慰了許多。
“都這個年頭了,咱們女人也不必去指望男人賺錢養。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你不需要依靠他他才不敢低看你!”
楊瑤埋在簡明玉頸側,正咬著手指看媽媽和劉老師講話,聽到這,冷不防來了一句。
“不要依靠他!媽媽和爸爸離婚了!”
簡明玉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雖說下定決心要跟楊飛躍離婚,但她也沒想宣傳得人眾皆知。
離婚畢竟不好聽。外頭閑話說多了,肯定也會影響到楊瑤。
孩子這麼小,別人說什麼是什麼。環境一變,想法也會跟著變。
她真怕有一天楊瑤會哭著來問她,為什麼別人都有爸爸,為什麼她非要和爸爸離婚?
劉老師果然也不讚同。
“你傻啊?和他離婚。你可是原配,他外頭有多少女人,賺的錢不都是留給你和孩子的?”
“你和他離了,難道要一邊賺錢一邊帶孩子?你沒上過班,你不知道多苦。今天接晚了才是個開始!等孩子生病你再看,有你受的!”
“再說,你家老楊能賺會賺,你就把他當成提款機就行了。讓給外人,傻不傻!”
簡明玉苦笑不已。
這樣的話,她上輩子聽多了。
正是聽了進去,才沒辦法放棄原配的身份,才不甘心和楊飛躍離婚,才不舍得把財產拱手相讓。
傻不傻她不知道。
但上輩子,是真苦。
苦到黃膽水從胃裏逆流出來,肚子是苦的,心是苦的,嘴巴裏更是苦不堪言。
“劉老師,你不知道。楊飛躍他對我們母女倆也不大方。一個月隻給五六十塊的生活費,花超了找他要,還罵我愛花錢不持家。”
“孩子他也不管。前幾天瑤瑤發燒,他沒回來瞧一眼。”
“這麼跟他過著,我心裏憋屈,對孩子也不好。倒不如幹幹淨淨離了,我還有些尊嚴。”
劉老師搖頭:“你啊還是年輕。尊嚴能當飯吃?能派得上用場?”
“他不頂事,還有他爹媽呢。等你遇上事兒,總能搭把手。你離了,又是個閨女,他們說撒手就撒手不管了。到時候臨時求人?求都求不著。”
簡明玉苦笑更甚。
說得不離楊飛躍爹媽就會管一樣。
“他爸媽重男輕女。瑤瑤長這麼大,爺爺奶奶一天都沒看過,隻帶老大家的孫子。”
“瑤瑤剛生下來,醫生抱出去給他們看。一看是女孩兒,扭頭就走。”
“那時候煤廠還沒賺錢,楊飛躍整天不著家。我月子隻坐了三天,就下床給孩子洗尿布。”
“劉老師,你是不知道。願意幫忙給帶的,離婚了也不耽誤他們疼孫女。不願意幫忙帶孩子,不離婚也帶不了一根手指。”
“但凡他家能讓我留戀一丁點兒,我也不會說離就離。”
劉老師拍拍她的背,聊作安慰。
“不管怎麼說,你養孩子,必須跟他爭點兒錢,至少也得把房子爭過來。不能帶著孩子流落在外頭。”
“既然他在外頭有人,那房子是願意給你的吧?”
簡明玉搖頭道:“我和他不管怎麼樣,瑤瑤是他親生的,他不至於那麼狠心。”
劉老師摸了摸楊瑤可愛的小臉蛋兒,歎氣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盡管開口。平時瑤瑤在我這,我也會多上心。”
“這麼乖巧漂亮小閨女,他還不滿足,總有他後悔的一天!”
和劉老師告別,簡明玉帶著楊瑤回家。
路上有賣燒餅的,簡明玉停下買了兩個燒餅。
楊瑤緊緊地盯著簡明玉遞給老板的毛票,小小聲地問:“媽媽,你找到工作沒有?咱們不吃燒餅也可以。”
簡明玉哭笑不得,和楊飛躍分開的第一個變化,竟然是楊瑤變成了小葛朗台!
“放心吧!媽媽去找工作了,今天給人家試工,人家特別滿意!媽媽覺得可以吃個燒餅獎勵一下。”
楊瑤這才依依不舍地把目光從已轉移到老板手裏的毛票上收回。
“劉老師說,你得跟爸爸爭點兒錢。媽媽,你為什麼不跟爸爸要?”
這話從女兒口中說出來,有與眾不同的威力,往簡明玉心上紮了一下。
一時間,她不知道要怎麼回。
楊瑤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天真無邪地問:“他是不是不願意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