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好意思,孩子剛才被魚刺卡了一下,急著用紙,這包紙我們付錢。”
我爸的語氣裏聽不出任何不快,說著便伸手拉開外套去掏錢包。
我懸著的心瞬間鬆了一半。
隻要今天能平平安安把這頓飯吃完,受點委屈我也認了。
可沒想到我們的退讓在周圍人眼裏卻成了軟弱可欺。
店裏幾個顧客見狀都壓低聲音嘀咕起來。
“嘖嘖,這爹當的也太懦弱了吧,兒子被人指著鼻子罵,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就是,孩子都被嚇成那樣了,他居然還給人家點頭哈腰的,真沒種。”
“窩囊廢一個,我老公在外麵要是這樣,我早就跟他離婚了。”
這些刺耳的話一字不漏地飄進我耳朵裏。
我下意識地看向我爸,可他麵上依舊波瀾不驚。
就在我以為矛盾即將化解的時候,角落裏卻突然傳來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
“老板,你家菜單上不是寫著‘純手工剔刺,絕無魚刺’嗎?”
“怎麼現在又把孩子卡到了?這不是虛假宣傳,坑害消費者嗎?”
說話的人一邊說著,一邊嫌惡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這話一出,原本剛走到門口正準備點菜的幾個顧客腳下一停。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便立馬轉身退出店門,臨走前還不忘衝著店裏指指點點。
“沒剔幹淨刺還敢叫特色?走走走,別一會兒把我們也卡著了。”
“就是,連餐巾紙都舍不得給客人用,這店遲早倒閉,換一家吃去。”
老板眼睜睜看著到手的生意飛了,眼珠子瞬間就急紅了,當場炸鍋。
“哎!你們別走啊!別聽他們胡說,我家魚真沒刺!”
老板扯著嗓子喊了幾聲,卻根本留不住人。
他猛地一回頭,將滿腔的怒火全算在了我和我爸頭上。
“他奶奶的,你們是誠心來砸老子飯碗的是吧?!”
“知道這家店是誰罩著的嗎?你知道自己一句話惹了多大的事嗎?”
後廚的老板娘聞言也拎著湯勺衝出來,尖叫著指向我們。
“還跟他們說什麼,給猛哥打電話!”
“故意浪費公共資源也就算了,現在還敢編排我們家魚有刺?”
“你們壞了老娘生意,今天不把損失補上,誰也別想走出這條街!”
老板娘越說越激動,作勢就要把手裏的油湯往我身上潑。
我看著我爸放在桌下的右手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扳著食指。
頓時急得滿頭大汗,在心裏瘋狂祈禱他們別再作死。
可老板兩口子卻罵個沒完沒了,一句接一句地吐著汙言穢語。
我爸的臉色也隨之越來越難看。
我急得直咬嘴皮。
不行,再這麼下去,今天絕對會出大事!
千鈞一發之際,我頂著那股窒息的壓迫感,輕輕拽了拽我爸的袖子。
“爸......今天你陪我過節。出門前咱們說好不能吵架。”
“就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了,成嗎?”
見我難得態度這麼好,我爸臉上的表情好轉一些。
他閉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肩膀也慢慢鬆了下來。
幾秒後,他再次睜開眼看向老板,聲音已經沒有任何起伏。
“壞了你的生意,我認。賠多少錢,你開個價吧。”
老板見我爸鬆口,以為是自家占了上風,立刻露出貪婪的市儈嘴臉。
他眼珠子轉了轉,直接獅子大開口。
“十萬,一文不少!”
說完他甚至還伸出五個手指頭在我麵前晃了晃:
“剛才被你們整走的,可至少有五桌人!”
“我們這兒一桌消費少說也得大幾千,再加上煙啊酒了的,萬一有人點兩瓶茅台怎麼辦?”
“更何況你損壞了我們店的名譽,一共十萬,沒得商量!”
我兩眼一黑。
十萬?他怎麼不去搶!
剛才一共進來的也不過兩三個人,哪裏來的五桌?
更何況就算撐死把菜單全點一遍,一桌也點不到兩千塊。
這賬算的,算盤珠子都蹦到我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