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爸聽完冷笑一聲，低頭看著我。

“兒子，你覺得呢？”

我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老板見我們不吭聲更來勁了。

“怎麼？想賴賬？我告訴你們，今天不把這錢賠了，別想出這個門！”

他往前逼了一步，圍裙上的魚鱗在燈光下泛著白光。

我爸歎了口氣：“十萬整，是吧？”

見他掏出手機，老板眼睛一亮，伸手就要來接。

可我爸卻沒理他，反而直接撥了個號碼出去。

“喂，是我。”

“對，東街這家。”

“你來一趟。”

老板見狀臉色立馬變了變。

“你叫誰？我告訴你，我這店可是猛哥罩著的，你叫誰來都沒用！今天這錢必須賠！”

說罷他突然一把拉開店門，扯著嗓子對外麵大聲嚷嚷起來。

“大家都來看看啊！”

“我在這條街做生意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心這麼黑的顧客！”

“兒子惡意浪費餐巾紙，老子被揭穿了就造謠說我們家魚有刺，擺明了是惡意損毀我們商譽！”

“這是誠心要砸我們的飯碗，欺負我們這些底層勞動人民啊！”

老板這一嗓子，直接把整條街的動靜都鬧大了。

一瞬間，周圍商鋪的老板、員工連同過路的行人，全都呼啦啦地圍了過來，把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連事情的起因經過都沒問。

單憑老板的一麵之詞，就紛紛對著我和爸爸指指點點。

汙言穢語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呸！穿得人模狗樣的，心竟然這麼黑！連下苦人的錢都要訛！”

“現在這種惡意坑害商家的人太多了，真是一點素質都沒有，都不怕遭報應！”

“瞧那小兔崽子哭喪個臉，指不定在學校裏也是個偷雞摸狗的貨色，有其父必有其子！”

周圍的謾罵聲越來越響，無數道鄙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我長這麼大哪見過這種陣仗。

委屈和恐懼瞬間湧上心頭，眼眶一熱，眼淚止不住地就要往下淌。

可我爸卻像是根本沒聽到外麵的動靜一樣，反而麵色平靜地坐了下來。

他拿起筷子，不緊不慢地夾起剃好的魚肉放進我的碗裏。

“兒子，爸以前給你說過什麼？”

我吸了吸鼻子，強忍著哭腔回答：“男孩子不許哭......”

“不。”

我爸搖了搖頭。

“男人當然可以哭，流淚隻是一種生理反應。”

“但是你記住，男子漢絕對不能讓對手看見自己的眼淚。”

聽到這話，我心裏猛地顫了顫。

雖然懂事之後我對我爸一直心懷不滿。

但每次看著他的眼睛，心裏的不安都能奇跡般地散去大半。

我咬住下唇，抬起袖子狠狠一擦，將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生生憋了回去。

就在這時，突然一陣刺耳的嘲笑聲在耳邊響起。

“喲，這時候還有心思吃呢？心理素質挺高啊！”

幾個氣勢洶洶的人直接將我們的飯桌死死圍起來。

他們不由分說地掏出手機，對準我和我爸的臉就是一陣狂拍。

“快拍下來發到網上去！讓大家看看這兩個專門搞敲詐的！”

“對，曝光他們，讓我們整條街都避個雷！”

情急之下，我爸伸出一隻大手捂住我的臉。

可我卻忽然透過他的指縫捕捉到了一張熟悉的麵孔。

班裏那個最愛跟我作對的同學此刻竟也站在人群中。

他幸災樂禍地舉著手機，笑得滿臉扭曲。

看到我發現他，吳子昊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得意洋洋地往前跨了一步。

“喲，這不是我們班最能裝的林小滿嗎？”

“怎麼，今天大過節的跟你爸出來吃霸王餐，被人家當場抓獲了？”

“要不要我拍下來發給老師，讓她看看堂堂班長私下裏竟然是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