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通電話吵醒。
是我爸。
他這輩子沒主動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每次開口都是「嗯」「啊」「知道了」,三個字能解決的事絕不用第四個。
但今天他的聲音不太對。
「你媽住院了。」
我猛地坐起來。
「怎麼回事?」
「早上出門買菜,被幾個小年輕堵在巷子口。」
他的聲音很平,但我能聽出那種壓到極致的顫抖。
「拿手機對著她拍,問她是不是那個見死不救的主播的媽。」
「你媽沒理他們,想繞著走,被一個人推了一把。」
「摔了。胳膊骨裂。」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哪個醫院?」
「縣醫院。」他頓了一下,「你別急著回來。」
「我怎麼能不回去——」
「你回來也沒用。」他打斷我,「你現在回來,那些人會鬧得更厲害。」
「你媽說讓你別管她,把你自己的事處理好。」
說完他就掛了。
我爸從來不會多說一個字,但今天這通電話裏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胸口上。
我攥著手機坐了整整十分鐘。
然後打開了網上的消息。
果然,那幾個堵我媽的人已經把視頻發到網上了。
標題:「當麵質問冷血主播的母親,看看她什麼反應」
視頻裏我媽低著頭想走,被人攔住,有人把手機懟到她臉前。
「阿姨,你兒子見死不救你知道嗎?」
「人家找了二十年的孩子他不幫,你怎麼教育的?」
「你不覺得丟人嗎?」
我媽始終沒抬頭,隻是小聲說了句「讓一讓」。
然後畫麵一晃,她摔倒在地的那一刻被人拍了個正著。
評論區——
「活該,有這種兒子就得承受代價。」
「看著也不像什麼好人家,怪不得養出這種東西。」
「老太太挺可憐的,但誰讓她生了個白眼狼兒子呢。」
也有人在下麵說:「你們過分了,人家媽媽有什麼錯?」
但這種評論被瞬間淹沒,連浪花都翻不起一個。
我把視頻從頭看到尾。
看了三遍。
然後把手機輕輕放在桌上。
我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憤怒。
我不說話,是因為那個女人的事牽扯太深,我不想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攤開。
我不解釋,是因為我知道真相一旦揭開,很多人會比現在更難以接受。
但現在——
他們動了我媽。
一個六十歲的老太太,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連買菜多找了零錢都會跑回去還給人家。
她被人推倒在地,胳膊骨裂,還要被人拍視頻發到網上供幾十萬人圍觀嘲笑。
就因為她是我媽。
我站起來,走到電腦前,打開了直播軟件。
深吸一口氣。
點了開播。
在線人數一秒破百萬。
彈幕照例是鋪天蓋地的罵聲——
【喲,還敢播?】
【你媽今天被教訓了知道嗎?自作自受】
【出來解釋啊,縮什麼頭?】
【那個阿姨今天又發視頻了,說這輩子可能找不到兒子了,都是因為你】
【冷血狗!滾出直播界!】
我坐在鏡頭前,沒有說話。
等了三十秒。
等彈幕刷得差不多了,等一百萬人都以為我又要沉默著下播的時候。
我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