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下播後的第二個小時，事情開始發酵到不可控的地步。

先是幾個營銷號下場了。

標題起得一個比一個離譜——

「百萬粉主播當眾拒絕失孤母親，態度冷漠拒絕回應」

「裝了三年的大善人終於露出真麵目」

「她找了孩子二十年，他連一句解釋都不肯給」

配圖是我昨天直播時麵無表情關掉連麥的截圖，和那個女人跪在鏡頭前哭的畫麵拚在一起。

對比效果拉滿。

評論區裏開始出現更多的聲音。

有人翻出了我以前幫過的人的案例，說：「他以前幫的那些人，該不會也是托吧？」

有人說：「這種人就是靠賣慘賺流量的，真遇到事了就慫了。」

還有人說：「建議查查他是不是收了錢不辦事。」

但真正讓我血壓飆升的，是下午三點的一條視頻。

發視頻的人我認識。

是我去年幫過的一個人。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姓王，當時他女兒被學校的老師霸淩，校方不管，教育局踢皮球，他走投無路進了我的直播間。

我幫他對接了媒體和律師，前後花了兩周時間，事情才解決。

他當時在直播間哭著給我鞠了三個躬，說一輩子記我的恩。

現在他發了一條兩分鐘的視頻。

視頻裏他一臉正義地說：

「我以前確實受過這個主播的幫助，但我今天必須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一個母親找了孩子二十年，跪在你麵前求你，你連幫都不幫，連個理由都不給。」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變了，還是你從來就是這種人。」

「如果你從來就是這種人，那當初幫我，是不是也隻是為了流量？」

「我現在真的很後悔，當初不該跟你說那些感謝的話。」

「你不配。」

評論區幾千條留言，清一色叫好。

「大義滅親！」

「這才是有良心的人。」

「他幫你就是為了立人設，現在人設崩了。」

我盯著那條視頻看了很久。

手指關節攥得發白。

我幫他的時候，前後打了幾十個電話，自己墊了八千塊律師費，到現在他都沒還。

兩分鐘的視頻，就把這些全抹了。

但我忍了。

不是忍不了，是沒必要。

真相就像一顆炸彈，我現在還不想引爆它。

因為一旦引爆，粉身碎骨的不止一個人。

晚上七點，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小遠，有人往咱家門口扔了雞蛋。」

我心裏咯噔一下。

「什麼？」

「好幾個雞蛋，還有一袋子爛菜葉子。」她聲音有點慌，「門上還貼了張紙條，寫著......寫著什麼見死不救不得好死。」

我攥緊了手機。

「媽，你別開門，我馬上......」

「還有，」她打斷我，聲音壓得更低了，「隔壁劉嬸今天來串門，跟我說網上都在罵你，說你是騙子。」

「她問我你是不是真的做了什麼缺德事。」

「我說不可能，但她那個眼神......」

我媽說到這裏，聲音哽了一下。

「小遠，你到底怎麼了？媽不懂那些網上的事，但你要是有什麼難處，跟媽說。」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媽，沒事。我能處理。你跟爸別出門，明天我回去。」

掛了電話之後，我坐在黑暗裏，一動不動。

手機屏幕亮著，那個女人最新的視頻封麵上，她還在哭。

哭得那麼傷心，那麼真誠。

就像二十年前一樣。

我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