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璟攥得她手腕生疼,她忍著沒吭聲,幾分楚楚可憐,“何醫生,剛才是形勢所迫,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難道何醫生還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嗎?雖然我也知道以何醫生的為人,哪怕我不威脅你,應該也會幫我這個忙,但我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何醫生大人有大量,不會在意的對吧?”
她一口一個何醫生,何璟都快不知道這三個字到底該怎麼發音了。
何璟覺得自己一定是腦殼昏了,當時竟然沒有直接揭發她,若是真讓薑妘通過他出去,醫院遲早會查出來,他們是不會留他的。
但何璟有必須留在這裏的理由。
何璟麵色依舊寒涼,但他忽然瞥見薑妘眼底的一絲水意,他一怔,才發現方才他情急之下沒有控製自己的力道,手掌下嬌嫩白皙的皮膚現在已經有些發紅了。
清晰的掌印印在腕上的皮膚上,記錄下他“犯罪”的實證。
何璟鬆了手。
薑妘揉了揉手腕,等著何璟的下文。
見薑妘好不容易如此老實,何璟心中那股氣散了些。
他神容嚴肅。
“你以為你今天能從這裏出去就安全了?不過是換個地方東躲西藏,以你現在的境況,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再次被抓進來,現在你爸爸生死未明,到時候,你這輩子想出去都難了。”
薑妘低下了頭。
他所說的這些,她自然都考慮過,但她向來不習慣坐以待斃,隻要出去了,就有機會。
薑清明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她隻有出去才知道,那對母女是不會這麼好心告訴她,她們從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算盤。
她身上的弑父罪名還未被洗清,再加上那份精神病鑒定書......
薑妘眼神微微閃了閃,她現在的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想到這裏,她十分氣餒無措,緩緩蹲了下來,抱臂環住自己,小小一個,顯得那般弱小無助。
何璟瞧著那顆烏黑的腦袋,眸光頓了一下,就聽見她聲音嗡嗡的,“何醫生既然這麼了解,又這麼聰明,不如給我指條明路?”
她說完,抬頭,眼神滿帶希冀地看著他,似乎將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何璟無意識地摩挲了幾下手指,但此時已經全然冷靜下來。
他知道,這是薑妘慣用的手段,以弱示人,賣乖賣慘賣可憐,讓人以為自己是她唯一的救贖,實際利用完人後,隻會拍拍屁股走人。
但今日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並不完全是她的錯,他也無法做到完全冷漠旁觀。
他眉眼低壓,聲音是一慣的清冷:“你可以出去,但要在一定時間內回來,我不告發你,不過以後你要按照我要求的做事。”
薑妘腦中飛快轉著,何璟會提出這種建議,一定是因為對她也有所圖謀。
而且經過這段時間的試探,她敢確信並不是圖她這個人,不然何璟不會在她暗示意味那麼明顯的時候還一味的拒絕她。
那會是什麼呢?
薑妘猜想,一定和這家醫院脫不了幹係。
從一開始,薑妘就覺得何璟和這家精神病院的人格格不入,而且這家病院的人對何璟似乎是有些忌憚的?
但歸根結底,薑妘對何璟還是十分的不信任。
誰也不清楚他的身份和底細,但是她在他麵前卻是一覽無餘。
和他這樣的人合作,薑妘無異於是將羊入虎口。
所以薑妘拒絕了。
何璟並不意外,甚至這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她話音剛落下沒多久,何璟就從口袋內側掏出一樣黑色的泛著金屬光澤的東西。
那是一個U盤。
他將那枚U盤遞給了薑妘。
“你看過這裏麵的內容之後,再做決定也不遲,我會將時間保留到明天上午八點,那個時間,如果你答應了,就出現在這裏。”
說完後,何璟沒有再說什麼,上車驅車離開了。
黑車在黑夜裏揚長而去,悄無聲息地融入黑夜之中。
薑妘看著手心裏靜靜躺著的黑色U盤,將它收入手掌。
薑妘走了整整一個小時,才在靠近城區的地方打到了車。
到了雲頂餐廳,薑妘打著商量:“師傅,你稍微等我一下,我身上沒帶錢,我找人幫我付,你放心,錢不會少了你的。”
“誒誒誒!你等等!”
司機立馬下車將她攔住,凶神惡煞地上前揪住她:“剛才就看你個小姑娘鬼鬼祟祟的,怎麼長得這麼好看一小姑娘,還幹出逃單這麼陰損的事,信不信我現在就叫警察蜀黍過來把你抓起來。”
薑妘眸色一冷,聲音跟著沉下來:“我說了,我會讓人來付的,我的朋友開了這家餐廳,我進去就是為了找他讓他給你付錢,並不是要逃單。”
但不管她怎麼解釋,對方都不信。
這年頭,幾乎沒人會出門不帶手機,薑妘哪一點都十分可疑。
司機本來以為薑妘隻是逃單,誰知道連自己名字都含糊其辭,他心底甚至開始懷疑薑妘可能是偷渡來的,一想到這個可能他拿起手機,就準備撥通油條油條雞蛋。
薑妘:......
沒招了,她不想把事情鬧大,要是把警察給驚動, 那她今天可算是白忙活。
正在這時,薑妘身後響起一道沉穩清澈的男聲。
“這是怎麼了?這位小姐,需要幫忙嗎?”
聽到這道聲音,薑妘渾身僵住了。
她壓低帽簷,將自己的臉盡數掩在帽子陰影投射的陰影之下。
陸行朝剛才就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一位男士似乎是和一位女士起了衝突,男士還說著要報警,不是多大的事,也不至於鬧到報警的地步。
司機沉著臉,“這個女的坐車不想付錢,想逃單,你說我們這些司機,賺點錢也不容易,她連這點錢都想坑,而且我問她名字,她連自己叫什麼都不敢說,我真懷疑這人不是偷渡的就是逃犯,你想幫忙,就幫我看住她,千萬別讓她跑了!”
陸行朝聽了,打量著衣著怪異,背影纖瘦的女人,動作之間幾分瑟縮,似乎是很怕和人接觸,但不知道為何,陸行朝莫名覺得這女人有些熟悉。
他溫雅地笑了笑,對司機說:“她的車費我付了,另外這一千是給你的誤工費,這事就這樣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