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腳步越來越近,幾束光與薑妘擦身而過,她心跳得很快,快要從嗓子眼裏呼之欲出。
“登登。”
腳步聲停下了。
薑妘微一側頭,就能看見幾雙大腳停在她的臉側。
與她幾乎隻有半米的距離,隻要對方彎下身,就能看到她的位置。
意識到這一點,薑妘用力屏住了呼吸。
好在對方隻是停留在她車邊不足半分,便對身邊的人說。
“這裏也沒人啊,走吧,我們去後麵看看。”
“行。”
兩人沒走出幾步,薑妘一口氣還沒徹底鬆下,便聽見一道聲音。
“何醫生,您下班了呀。”
“嗯,我走了,辛苦。”
竟然是何璟!
薑妘聽到他的聲音,心跳跳得更快。
隻聽那道聲音和沉穩的腳步聲離她的方向越來越近,薑妘眉心一跳,心中冒出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她的預感應驗了。
何璟朝著她躲藏的車子走了過來,滴一聲,車門開了。
薑妘咬緊了牙關,如果她這個時候再不出去,那就危險了。
可如果在這個時候出去,她勢必會暴露。
該怎麼辦呢......
薑妘當機立斷,在何璟開門跨入車內的那一瞬間,飛快閃入車內,盡力將自己蜷縮在一起,像是一隻蜷進殼裏的蝸牛一樣,緊緊攏在車座地下狹小的空間裏。
何璟:“?!!”
他整個人怔住了,對突然出現的這麼一個不明物體,差點就要出手。
但同時,他也敏銳地聞到了一股梔子花的香味,那是薑妘經常用的一種香水。
霎時間,他反應過來,這不明物體就是薑妘。
而此時,何璟垂眸朝底下看去,眼中的怔然還未完全褪去。
突然,他覺得某個不可言說的位置一怔刺痛。
他整個人像是裹上一層寒冰,寒意懾人。
“薑、妘!”
薑妘縮在某個尷尬位置之間的小臉露出,漂亮的臉上仍帶著笑意,但是眼神卻與平時毫不一樣。
危險中流露出淩厲的冷意,仿佛如果何璟要揭穿她,她便會在下一刻讓他付出不可挽回的代價。
聲音低低的,帶著微微沙啞的尾調,語氣卻像是在調情。
“何醫生,你應該不會這麼無情,要揭穿我吧?”
何璟:“......”
他眉心跳了又跳,實在不想以這種姿勢再繼續溝通下去。
“你要明白一點,你我從一開始就不是對立麵,換句話說,我也就是個打工的而已,你不過就是想從這裏出去,我暫時不會揭穿你,但前提是......”
他語調中帶著忍無可忍:“你能不能從座位底下出來?”
薑妘愣了一下,她自然也覺得這個姿勢別扭萬分,但沒想到還能看到一向似雪山般巋然不動的何璟顯露出這般窘迫的神情。
而且,似乎是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這麼多話。
看來確實是將他逼急了。
“既然何醫生已經明白我的目的,那我也就不和你拐彎子了,現在這種情況,我出不來,倒是何醫生你要是再不走的話,外麵那些安保怕是已經在好奇何醫生這麼長時間停在這裏在做什麼了吧?”
何璟朝外看去,果然,那些巡邏安保見何璟半天沒開走,疑心是發生了什麼突發情況,踟躕著想上前來詢問,這會兒又對上了何璟朝外看去的目光,錯以為求救,邁著步子走過來了。
要是走到車邊微微一探身,就能看到車座下蜷縮了一個女人。
“還不走嗎?何醫生?”
薑妘紅唇微啟,語調幾分冷意。
何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下,眉眼深古,朝那安保略一點頭,啟動車子向著大門的方向開去。
到了門口停在刷卡機旁,下意識地一模口袋,卻並沒有摸到放在內側的門禁卡。
眉頭正皺起,就聽見一道幽幽的聲音。
“門禁卡在我這裏......”
薑妘麵上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全然是對自己的欣賞。
但下一秒,兩人同時想到一個問題。
他們這個姿勢,這卡該怎麼拿?
薑妘將門禁卡放在了上衣內側口袋,她倒是想用另外一隻手去拿,但自己身處的空間本就狹窄逼仄,能蜷縮下她都已實屬不易,胳膊完全伸展不開。
所以隻能讓何璟自己拿。
“何醫生,勞煩你自取一下。”
何璟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手指幾次蜷縮,始終沒有向下探去。
薑妘有些熱了,待在這個空間的位置著實不好受,臉被蒸得紅紅的,心跳很快。
她眉頭微蹙起,不禁有些急切地催促。
“何醫生,麻煩你快點,我這個姿勢撐不了多久,怕到時候手一抖,何醫生會恨上我。”
何璟:“......”
他閉了閉眼,頓了幾秒,手還是緩緩朝下伸了過去。
他動作很快,但是在觸及到那張硬質的卡片的時候,卡身卡住,他幾次拔出,都掉了回去。
何璟幹脆心一橫,大進大出,將那張卡撈了出來。
薑妘此時殺人的心都有了,剛才何璟幾次沒把卡拿出來,在她身上來回蹭了好幾下,此時此景這感覺,實在太磨人。
刷完門禁卡,車驅出康利精神病院。
何璟找了個路邊,停車,熄火。
開門的瞬間,薑妘一下從車內跳了出去。
她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身上的溫度才微微降下來一些。
剛才差點沒把她憋死。
她以為她下車後,何璟會立刻驅車離開,但是並沒有。
他也跟著下了車。
靠在車門邊,靜靜望著她的方向,但是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說話,仿佛是在等薑妘主動給他一個解釋。
薑妘訕笑一下,“何醫生,都這麼晚了,不如你再載我一程?”
她剛才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這地方實在過於偏僻,幾乎沒有任何來往的車輛。
在這等著過路車將她帶離這裏,風險太大。
與其如此,還不如求助何璟。
但她到底低估了一個男人在遭受那種威脅後的報複心理。
何璟一個大跨步上前,攥住薑妘的手腕,薑妘沒有掙脫,被抵在了車門上,那堵牆抬頭目光沉沉地壓向她。
一字一句,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
“薑妘,是誰給的你這麼大的膽子,敢跑到一個男人的車上威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