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然也想給這些辛苦人,花少點吃飽點。
今天定的價,遲晚棠心裏還有些打鼓,說漲價就漲價,就怕大家夥不滿意。
王大力無所謂擺擺手,“遲姑娘做的吃食好吃又量大,三四文錢,我們這些做苦力的,都能吃得起,也不心疼,能吃好,誰想花錢去買不好吃的。”
“是啊。”和王大力一起來的苦力趙虎附和道:“遲姑娘,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別看我們整日扛貨,賺的可也不少,早上能吃得飽了,幹活也有勁!”
“遲姑娘,先給我來一份......嵌糕。”
懸著的心吞回了肚子裏,遲晚棠笑著遞上一個嵌糕。
王大力大口咬下,嵌糕皮軟糯彈牙,裏頭的餡料連帶著醬汁一起擠進了嘴。
濃鬱的香氣在口腔中綻放,王大力瞪大了眼睛,恨不得一口嚼上幾十下再咽下去。
有代言人王大力出手,圍觀的人紛紛下單,遲晚棠和小桃忙得不可開交。
不到午時,帶來的東西全都賣光了。
小桃數著錢,聲音激動的發抖,“姑娘,咱們今天一天就賺了足足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是之前兩天的收入。
遲晚棠滿意地揚起唇角,“要是咱們的推車能再多裝點,還能賺得更多。”
話音剛落,嘩啦一聲,一盆臟水潑在遲晚棠的攤子旁邊,濺了遲晚棠一褲腿。
遲晚棠皺眉看去,是賣燒餅的張嬸子。
“哎喲,真是不好意思啊。”張嬸子張嬸子陰陽怪氣地說道:“有些人就是命好,隨便做點吃食就能賺大錢,不像我們,辛辛苦苦賣一天燒餅,也賺不了幾個錢。”
“不過啊,這錢賺得太容易,小心燙手。”
小桃氣得臉都紅了,“你什麼意思?我們憑本事賺錢,礙著你什麼事了?”
“憑本事?” 張嬸子冷笑一聲,“誰知道你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法子,說不定是在吃食裏加了什麼東西,才讓那些人瘋了一樣買。”
“你胡說八道!” 小桃就要衝上去跟她理論。
遲晚棠拉住她,語氣平靜,“張嬸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做的吃食幹淨衛生,大家都看在眼裏,你要是羨慕我生意好,就自己好好琢磨手藝,別在這陰陽怪氣的,沒用。”
“我陰陽怪氣?” 張嬸子拔高了音量,“你一來就搶了所有人的生意,還有理了?要不是你來了,我的燒餅能賣不出去嗎?”
“碼頭這麼大,誰有本事誰吃飯,你自己燒餅不好吃,怪得了別人?”
遲晚棠毫不客氣地反擊,“我要是你,就趕緊回去研究怎麼把燒餅做好,而不是在這潑臟水。”
張嬸子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瞪了遲晚棠一眼,轉身回了自己的攤子。
王大力拍了拍遲晚棠的肩膀,歎了口氣,“遲姑娘,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張嬸子也不容易,男人前年摔斷了腿,癱在床上,兒子還在讀書,束脩貴得很,全家就靠她這個燒餅攤過日子。”
“最近你的生意太好,大家都來買你的吃食,她的燒餅確實賣不出去了,心裏著急,才會說這些話。”
遲晚棠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大家過得都苦,人在過得不好的時候,就會變得很刻薄,可苦和窮不是欺負別人的理由。
但看著張嬸子頭巾下的白發,她還是心軟了。
遲晚棠走到張嬸子的攤子前,拿出四文錢,“給我來兩個燒餅。”
張嬸子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來買燒餅,神色複雜,拿起兩個燒餅遞給她。
遲晚棠接過燒餅,咬了一口,瞬間皺緊了眉頭。
“你的麵沒醒夠,烤的時候火太大了,外麵焦了裏麵還沒熟,而且鹽放多了,太鹹。”
她本是好心提醒,沒想到張嬸子卻臉色一變,一把搶過她手裏的燒餅,扔在地上。
“用不著你假好心!” 張嬸子叉著腰喊道:“我的燒餅好不好吃,不用你管!你趕緊走,別在我這礙眼!”
遲晚棠看著地上的燒餅,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
她已經仁至義盡了,既然人家不領情,她也沒辦法。
張嬸子看著她的背影,暗自磨牙,小丫頭片子,做過幾年飯,燒過多少柴火,就來對她指手畫腳。
忽的,張嬸子眼珠子一轉,一計湧上心頭。
第二日一早,遲晚棠剛出門,就撞上了隔壁的王大娘。
王大娘手裏端著一碗鹹菜,笑眯眯地遞給她,“大娘自己醃的蘿卜,脆爽得很,你嘗嘗。”
遲晚棠連忙接過碗,“多謝王大娘,您太客氣了。”
“跟我客氣什麼。” 王大娘壓低聲音說道:“晚棠啊,你家那位其實人挺好的,昨天你出去擺攤的時候,我看見他在院子裏劈柴呢,還把手給弄傷了,我讓他別幹了,他不聽,說不能讓你一個人辛苦。”
遲晚棠愣住了。
劈柴?還把手弄傷了?
她昨天回來,隻看到他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根本沒發現他受傷了。
“真的嗎?” 遲晚棠驚訝道。
“那還有假,我親眼看見的。” 王大娘點了點頭,“他就是嘴笨,不會說話,其實心裏都明白,你也別嫌他笨,他也是想幫你分擔。”
遲晚棠心裏咯噔一下,連忙告別王大娘,走到殷時序的房門口,敲了敲門。
“殷時序,你出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房門才慢慢打開。
殷時序低著頭,雙手藏在寬大的袖子裏。
“把手伸出來。”
殷時序紅著臉,“不用了,我沒事。”
“快點,別讓我說第二遍。”
聞言,殷時序猶豫了一下,慢慢把手伸了出來。
他的手上果然有好幾道劃傷,還在往外滲著血絲,看著格外刺眼。
遲晚棠盯著他的手,心裏莫名有點發酸。
“你怎麼這麼傻?” 她歎了口氣,轉身進屋,從嫁妝箱子的最底部掏出一瓶金瘡藥,“過來,我給你上藥。”
殷時序乖乖上前,任由她拉著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
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心跳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