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後別幹這些重活了。” 遲晚棠一邊上藥一邊說:“你要是實在閑得慌,就幫我算算賬,做做打包的輕鬆活。”
殷時序抬起頭,“你願意讓我幫你幹活?”
“當然了,我們是一家人啊,本來就該互相幫忙,總不能讓我一個人累死累活,你在旁邊坐著曬太陽吧。”
一家人。
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殷時序死寂的心湖,泛起了層層漣漪。
他從小被殷家收養,雖然備受寵愛,卻總覺得自己是外人,後來家破人亡,更是覺得所有人都拋棄了他。
直到現在,遲晚棠說,他們是一家人。
殷時序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有些沙啞,“好,我一定好好幹,不會給你添亂。”
“這就對了。” 遲晚棠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咱們去廚房,今天教你怎麼打包嵌糕。”
殷時序學得很認真,雖然動作還有些笨拙,但他很細心,打包得整整齊齊,比小桃打包的還要好看。
辰時一到,兩人準時推著推車去了碼頭。
剛到碼頭,遲晚棠就愣住了。
對麵本該賣燒餅的攤子,上頭卻擺著肉夾饃,張嬸子站在後麵,高聲吆喝。
“遲家同款肉夾饃,兩文錢一個!便宜又好吃!大家快來買啊!”
一下子圍過去不少人,都是衝著遲家同款去的。
小桃氣得咬牙,“姑娘,她未免太過分了!居然偷學您的肉夾饃,還打著咱們的旗號!”
遲晚棠皺了皺眉,心裏難免有些不舒服。
她本來不想管,畢竟她已經不賣肉夾饃了,張嬸子願意賣,就讓她賣好了。
可她打著遲家同款肉夾饃的旗號,要是做的不好吃,砸的可是她的招牌。
果然,沒過多久,就有人拿著咬了一口的肉夾饃,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這什麼啊?一點都不好吃!”
“餅皮硬得跟石頭一樣,肉又柴又淡,根本不是遲姑娘家的味道!”
“就是啊,被騙了!什麼遲家同款肉夾饃,根本就是冒牌貨!”
還沒買到的人一聽,紛紛散開了。
張嬸子連忙攔住他們,“別走啊!怎麼不好吃了?我就是照著遲晚棠的樣子做的!肯定是你們嘴刁!”
“照著做也沒用,味道差遠了!”
“就是,遲姑娘的肉夾饃,餅皮外酥裏軟,肉燉得軟爛入味,你這個差了十萬八千裏!”
張嬸子急得滿頭大汗,一抬頭看到遲晚棠,雙眼一亮,立刻衝上去,一把抓住遲晚棠的胳膊。
“遲晚棠,你給我站住!” 張嬸子大聲喊道:“你是不是故意藏私?不把真配方告訴我!不然為什麼我做的肉夾饃跟你的不一樣?”
遲晚棠甩開她的手,臉色冰冷,“張嬸子,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教你配方了?配方是我自己辛辛苦苦研究出來的,憑什麼要告訴你?”
“憑什麼?” 張嬸子往地上一躺,開始撒潑打滾,“你搶了我的生意,就該把配方教給我!不然我今天就不讓你走!這攤子你今天就別想擺!”
“你講不講理啊?” 小桃氣得跳腳,“是你自己偷偷學我們的肉夾饃,還打著我們的旗號賣,現在做不好,反而怪我們?”
“我不管!今天你必須把配方交出來!不然我就跟你拚了!” 張嬸子說著,就要撲上來搶遲晚棠的推車。
王大力衝上來,一把攔住張嬸子,“張嬸子,你太過分了!遲姑娘好心提醒你燒餅不好吃,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偷學她的手藝,現在居然逼她交配方,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就是!太不講理了!”
“遲姑娘別理她,我們都支持你!”
人群裏突然冒出來一個聲音,“這遲家姑娘自己賺得盆滿缽滿,都快把張嬸子逼死了,你們還幫著她說話?是非不分。”
立馬有個人附和起來,“誰說不是,她沒來的時候,碼頭都好好的,她一來,不是地痞砸攤子,就是逼死張嬸子,這不是災星是什麼?”
遲晚棠看向出聲的兩人,都是生麵孔,從未在碼頭見過,臉色微沉。
難道這事也有湯方滎的手筆?
見有人替自己說話,張嬸子當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怎麼這麼命苦啊!男人癱在床上,兒子要上學,我就靠這個攤子活命,現在生意被搶了,我活不下去了啊!”
她一邊假哭一邊偷瞄遲晚棠,想讓她心軟。
遲晚棠看著她幹淨的沒有一絲淚水的臉,心裏沒有絲毫同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她已經給過張嬸子機會了,是她自己不珍惜,反而得寸進尺。
“張嬸子,你過得苦,我理解,但這不是你欺負別人的理由。” 遲晚棠聲音冰冷,“今天這事,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但以後不許再打著我的旗號賣東西,不然我就報官,你等著進大牢吧。”
說完,她不再理會張嬸子,帶著小桃走到自己的攤位前,開始支攤子。
眾人見遲晚棠不準備和張嬸子計較,也紛紛散去,回到遲晚棠的攤子前排隊。
張嬸子坐在地上,看著遲晚棠攤子前長長的隊伍,眼神裏充滿了怨毒。
人群裏那兩個煽風點火的早就不見了蹤影,張嬸子狠狠錘了兩下地,也不見有人來扶她,隻能默默爬起來,推著推車跑了。
回到家,遲晚棠累得癱在椅子上,不想動彈。
小桃去廚房做飯,遲晚棠拿出今天的賬本,準備算賬。
剛翻開賬本,就看到上麵寫得工工整整,每一筆收入和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字跡清雋漂亮,比她寫的好看一百倍。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把算賬的活交給殷時序了。
抬頭看向一旁,殷時序正坐在輪椅上,認真地剝著蒜,陽光灑在他身上,側臉清俊挺拔,格外好看。
遲晚棠心裏微微一動,拿著賬本走了過去。
“這賬本是你寫的?”
殷時序點了點頭,有點緊張,“是不是寫得不好?我好久沒寫了。”
“寫得太好了!” 遲晚棠讚歎道:“比我寫的好看多了,而且賬目記得清清楚楚,一點都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