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知予笑得越發溫柔,她伸手在沈書舟頭上摸了一把。
盯著他期待的眼神,孟知予淡聲開口,“誇你,可不代表你能不受懲罰。”
這話一出,沈書舟麵上笑意瞬間斂盡。
他皺著眉恨恨看向孟知予,小小的身子又開始顫抖起來,“你戲耍我!”
“有擔當的孩子確實值得獎勵,但功不抵過,我給你一個機會,自己為小貓賺取口糧。”孟知予完全不在乎他的神色。
她平靜開口後,沈書舟反而冷靜下來。
他將信將疑地打量孟知予半晌,才不情不願地問道,“什麼機會?你不會是又要騙我吧?”
“我告訴你,皇後娘娘是我姑母,你若是敢欺負我,姑母定會狠狠責罰你!”沈書舟做出凶惡神色,竭力想要唬住孟知予。
誰知後者神色不變。
她那副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樣子,叫沈書舟心裏越發沒底。
他今日本來是想先去找叔父沈宴安幫他討伐孟知予的。
誰知到了沈宴安寢房才發現,他的叔父被人打得下不了床。
昨日明明還好好的,一夜過去,屁股卻腫得高高的。
沈書舟知道是孟知予的手筆,這會麵對她,心底也在發怵,可為了阿玄,他也隻能硬著頭皮過來要貓食。
“我看過你寫的字,形同鬼爬,不看入目,還因此被夫子罰在家思過,學堂可以暫時不去,書卻不能一日不讀。”
“我會讓下人搬一張桌案到我院中,今日午膳之前,你都得在我麵前臨摹。”
“若是能寫出讓我滿意的字,寫一個,你的阿玄,今日便能吃一條鮮魚。”
“寫不出,那就等著明日用膳。”
“我從不食言,但願不願意相信,全看你自己。”
孟知予垂眸看他,語氣平穩,莫名叫人信服。
沈書舟聽完似乎很是猶豫。
她知曉沈書舟最討厭的就是練字。
上輩子,她和沈書舟最開始的矛盾,也是從這練字開始。
她想讓沈書舟靜心習字,沈宴安卻不屑一顧,將人帶出去瘋玩一場。
兩人夜半歸家,被她堵在門口,她逼著沈書舟將未盡的功課完成,沈書舟困得不行,鬧騰個沒完。
最後沈宴安不耐煩,強行帶著沈書舟去了客棧將就。
自那之後,沈書舟就完全明白,這沈府說得上話的,到底還是沈宴安。
隻要沈宴安不逼著他學習,便沒人能將他按在書案前。
沈書舟到底是個孩子,隻知道誰讓他玩樂,誰就是好人。
有沈宴安這樣的親叔叔,加之後來那平妻的刻意挑唆,沈書舟不辨是非也是情理之中。
在沈宴昭回京之前,孟知予要想留在沈家,便得看顧好這位小郎君,沈書舟若是出什麼事,她在沈家便失去了唯一的價值。
這兩年,她會做好扮演好一個合格的繼母。
但若是沈書舟一如上一世忠奸不分,那她也隻能等沈宴昭回京,叫他好好知道宮中的手段。
“若是很難抉擇,便直接拒絕好了,左右餓的不是我。”孟知予輕嗤一聲,轉頭就打算離開。
她心中默念著三聲倒數,最後一秒,果真聽見後頭傳來沈書舟的喊聲。
“孟知予,我答應你。”
沈書舟咬著牙,像是做了個艱難的決定。
聞言,孟知予冷笑一聲,她緩緩轉過身來,挑眉看向沈書舟,“身為小輩,直呼長輩名姓,實為不敬。”
“小公子,昨日我便已經告訴過你,從今日開始,你要改口。”
“你若是不想叫我娘親,也可以喚我一聲繼母。”
她語氣緩緩,雖是暫時停下,語意卻似乎未盡。
沈書舟警惕地看她一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若是不叫呢?”他強裝鎮定。
這副明明害怕,還要衝人哈氣的樣子,叫孟知予看得有些好笑。
她側目看向丫鬟瀾芮。
後者瞬間會意,匆匆下去取了個東西回來。
沈書舟一開始還沒看明白,直到瀾芮將那長條盒子打開,取出裏頭的一柄檀木戒尺,他這才有些慌了神。
“你要打我?”
他瞪大了眼睛,又咽了口唾沫,“你昨日才打了我叔父,今日又要打我,你就不怕我姑母問責嗎?!”
孟知予勾了勾唇角,從瀾芮手中接過戒尺。
“小公子很聰明,你再好好想想,娘娘將我賜嫁沈家,是為了什麼?”她蹲下身,伸手將沈書舟左手強行扯出來。
沈書舟想要掙紮,肩膀卻被瀾芮按住。
整個人瞬間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孟知予。
她微微垂著頭,唇角還帶著一抹笑意,“念你之前不知道我的規矩,今日我隻打你左手十個板子。”
“若是下次再犯,便是左右手各十板。”
“對了......”
孟知予說著,忽然抬起頭,視線與沈書舟對上,“打完,字也是要寫的,今日先讓你右手好好的,這是繼母送你的見麵禮。”
她說完,沈書舟眼中瞬間湧上驚恐。
不等他開口求饒,左手已經瞬間傳來疼痛。
孟知予把控著力度和位置,精準打在他手掌。
她把控精準,下手既能讓他吃痛,也不會傷及手骨。
第一板打下來,沈書舟已經下意識閉了嘴,他想痛呼,又不想在孟知予麵前丟了麵子。
隻是一板打完,下一板卻遲遲沒有落下。
“你......”
沈書舟剛想問她是不是回心轉意,手心開始發燙之時,下一板卻突兀落下。
他這次沒能再咬牙忍下,口中瞬間傳來痛呼聲。
孟知予笑意更深,耐心等著他疼痛緩緩消散,“知道痛,也得記著為什麼痛,不然這板子可就白挨了。”
十板打得很慢,卻更磨人心神。
直到最後一板打完,沈書舟臉上已經一片淚水。
她剛將手鬆開,沈書舟便捂著手掌哀嚎起來,“我父親都不舍得打我!你憑什麼打我!”
“若是我父親知道你這樣對我,他肯定不會娶你的!”
沈書舟哭得很慘。
他手心紅腫一片,火辣辣地,像是被辣椒水糊過,又熱又痛。
“你父親溺愛你,才會讓你這個歲數連禮儀都做不好,不過往後,我會替你父親好好教導你。”
孟知予溫聲開口,麵上帶著恰好的笑意。
隻是這點笑意落在沈書舟眼中,就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他隻覺得自己被惡鬼盯上,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