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人,讓人將小公子帶下去,找點東西給他敷一敷,半個時辰之後,若是小公子願意,將他帶到我院中習字。”
“若是不願意,便叫人看好了,今日一整日,不得給小公子院中送一點吃食!”
孟知予笑意斂盡,冷聲下達命令。
她話音剛落,便有侍女上前,準備將沈書舟拉走。
兩人剛踏出膳廳,便見一個身材微微發福的嬤嬤,急匆匆趕過來。
還不等她看清是個什麼狀況,沈書舟已經先一步掙脫侍女的手,三兩步跑到嬤嬤跟前。
他猛地抱住嬤嬤大腿,嚎啕大哭起來,“那個女人打我!拿那麼長那麼硬的板子打我!”
“哎呀呀,我的小郎君誒,給嬤嬤看看,打哪了?”嬤嬤心疼地蹲下身將人抱住。
她轉過頭,皺眉看向孟知予,語氣不悅,“不是老奴說你,夫人,你這才剛剛過門,就敢對小郎君動手?”
“你可知這沈府未來都是我們小郎君的!”
“你從前雖是娘娘身邊的人,可這眼下到底是嫁入沈府了,該老實安分些為好!哪有你這樣打孩子的?”
沈書舟瞅見有人來撐腰,一時間哭得更凶,又將被打紅的手伸到那嬤嬤眼前。
“李嬤嬤,你看看我的手,她打了我整整十個手板,還不許我吃飯!”沈書舟委屈地控訴著。
他背對著孟知予,沒能瞧見後者愈發冷凝的神色。
這李嬤嬤曾是沈宴昭的乳母,沈書舟被抱回沈府後,又被沈宴昭派到了他身邊去。
過去整個沈府下人中,除了掌權的王管家,便屬這李嬤嬤在沈家最為得意。
她也說不上是個多壞的人,隻是疼愛孩子無度。
上一世便因為看不慣孟知予教導孩子的法子,常常跟她叫板。
隻是到底也是個清醒人,在沈宴安要毀掉孟家翻案證據之時,還曾出手阻攔。
卻不想被沈宴安失手推到地上,腦袋磕了桌角,死了。
孟知予不想對她出手,但若是有人要阻礙她的安排,也不能無動於衷。
“好好的手,怎麼打成這樣了?”
李嬤嬤看見沈書舟的傷情,瞬間心疼得不行。
她連忙將那被打的地方捂住,卻惹得沈書舟又是一聲驚呼。
孟知予看在眼中,卻沒叫人阻攔,隻淡聲開口,“李嬤嬤,我身為宴昭的妻子,自是要替宴昭教導孩子。”
“他犯了錯,便該受罰,如今我正要讓人帶他下去上藥,李嬤嬤要攔著,小公子手上要是落下個什麼傷,李嬤嬤擔得起責?”
李嬤嬤一聽,又下意識鬆開手。
她站起身來,將沈書舟護到身後,“說什麼上藥,你要是不打小郎君,哪還用得著上藥?”
“孟氏,我且告訴你,娘娘賜婚於你,不是叫你這麼磋磨小郎君的,今日之事,我定會一五一十稟告娘娘!”
“哪有你這樣的繼母,剛一過門,便又是打手又是斷食?”
“就因為小郎君不認你,你就要這麼折磨他?到底不是親生的孩子,就是不知道心疼!”
孟知予垂眸輕笑一聲。
她雙手交疊於身前,又輕輕揮了揮。
侍女見狀,瞬間上前將兩人分開,快速將沈書舟帶了下去。
沈書舟掙紮不過,隻能盡力扭著頭往李嬤嬤方向看去,淒淒慘慘地哭喊,“李嬤嬤,李嬤嬤救我!”
眼見小郎君被人拉走,李嬤嬤一時間也顧不上跟孟知予較勁。
她轉身就要去追,卻被護院攔住腳步。
“你們反了不成?我是將軍安排去伺候小郎君的,你們還敢攔著我?簡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李嬤嬤指著人鼻頭,毫不客氣地叫罵。
孟知予靜靜聽著,直到視野裏再也看不見沈書舟,也聽不見他的求救後,這才上前走到李嬤嬤跟前。
“李嬤嬤年紀大了容易忘事,我就當你方才喚我孟氏,是一時忘了我的身份。”
“眼下我再跟你講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是沈宴昭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這沈府唯一的女主人,更是沈書舟名正言順的繼母。”
“教導沈書舟是我的責任,他對我出言不遜,合該受罰,即便李嬤嬤告到娘娘跟前,也改變不了分毫。”
“往後我教導小公子的時候,不希望聽見有任何人質疑我的決定,在這件事上,我說一不二,明白了嗎?”
“還有,我執掌中饋是娘娘的意思,這後院,隻有我一人說了作數,李嬤嬤往後在府中行走,還是注意些身份為好。”
“例如,見了我,就該先喚一聲夫人。”
孟知予語氣淡淡,她雖比李嬤嬤隻高出一個頭,身上的氣勢,和冷淡的眼神,卻處處透出壓迫。
像是久居高位之人,對於下位者的俯視。
李嬤嬤渾身一震。
“李嬤嬤,我知你愛子之心固然真切,可慣子如殺子,李嬤嬤難道想讓小公子往後長成第二個沈二公子?”
孟知予說話毫不客氣。
沈宴安混不吝的名聲傳遍長安,以至於到了適婚年紀,卻連請個媒人說親都難。
沈宴昭在世時尚且如此,遑論如今沈宴昭辭世,沈家偌大門楣眼看著就要倒下。
李嬤嬤咬了咬牙,似乎開始思考起來。
“可再怎麼管束孩子,也不能這樣打孩子,還不讓孩子吃飯,他才多大?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李嬤嬤到底還是覺得孟知予太過狠心,忍不住出聲求情,“既然今日打都打了,禁食就給免了吧?”
聽到這話,孟知予冷冷勾唇。
“李嬤嬤這麼快就忘了我剛才的話了......”
孟知予的語氣染上幾分淡淡的可惜,她垂眸搖頭,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這副模樣看得李嬤嬤有些心驚。
“李嬤嬤近日伺候小公子當真是累了,連規矩也記不住了,等什麼時候能記住我的規矩,再回小公子身邊伺候。”
“在這之前,李嬤嬤就暫時從小公子院中搬出來,住到下人房去,好好休息休息。”
孟知予說完,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便直接轉身,往主院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