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躺在炕上,連咳嗽的力氣都沒了。
藥渣熬了六遍,水清得能照人。
白靈縮在角落,保持著刺蝟的形態,背上的刺掛著幹血塊。
沒藥,命續不住。
我跑到黃家。
黃耀宗穿著睡衣出來,聽我說要那半截參,指了指旁邊的轎車:“把泥擦幹淨,參錢就當工錢賞你。”
我脫下褂子用身體把泥擦幹淨,他才丟了五百塊錢過來。
撿起錢後,我馬不停蹄地跑到藥鋪。
李掌櫃把錢往燈下一照,摔回櫃台上:“冥幣改印的廢紙。”
我又跑回黃家,大門緊閉。
保安把我推搡到地上,我爬起來再往前,又被推倒。
天黑透了我才往回走。
推開院門,白靈已經變回人形,坐在灶台前添柴。
她回頭看我一眼,起身走過來,把手放在我被推傷的肩膀上。
那股溫熱又出現了,疼痛很快消散。
“別再用命去拚了。”她說,“你是人,鬥不過那些手段。”
“那我能怎麼辦?”
“等。”她眼睛很亮。
“我雖法力尚淺,但刺仙一族天生能辨天下草木。給我三天,我往深山裏走,走到黃家管不到的地方。這次一定能找到藥。”
“你的腿……”
“已經能走了。而且我有辦法在深山生存,你進去三天未必出得來,我沒事。”
她在我麵前走了幾步,雖還瘸著,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我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從懷裏掏出幾顆野果遞給我:“先吃這個,能頂一頂。”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裏炸開。
我已經兩天沒正經吃過東西了。
“你奶奶的病,我有個辦法。”
白靈坐在灶台邊,火光映著她的臉。
“刺仙一族以針刺入穴,可以續命。但我現在法力不夠,每次行針後都要歇大半天。需要等月圓之夜法力最盛時,才能行一次大針。這三天我先穩住她的病情,等藥找來,雙管齊下。”
她說完便起身走進裏屋。
我聽見裏麵傳來輕微的窸窣聲,跟進去一看,她已經變回刺蝟形態,趴在奶奶枕邊。
她背上幾根刺微微發亮,輕輕刺入奶奶手腕的幾個穴位。
奶奶原本微弱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
白靈收刺,喘了幾口氣,從奶奶枕邊滾落下來,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每天一次,能撐三天。”
她說完就蜷在奶奶身邊不動了。
我站在門口,胸口發緊。
這個被我隨手救回來的小東西,從挖參到療傷,從找藥到續命,樁樁件件都在替我扛。
白靈說到做到。
接下來兩天,她白天縮在後山養精蓄銳,天黑前準時回來,給奶奶行針續命。
每次行完針,她都要歇很久才能緩過來。
“你別太拚。”
我說。
“你奶奶的氣血比前兩天好了。”
她抬頭看我,嘴角難得有了一絲笑意。
“我們刺仙的刺入穴,對氣血枯竭最是對症。等我法力恢複些,還能做得更好。”
第三天傍晚,她從後山回來,手裏捧著一株草藥。
“今天找到的,先穩住肺氣。”
她把草藥放進砂鍋。
“明天月圓,我先給奶奶行一次大針,能續半個月的命。然後我進深山,最多兩天就能回來。”
“我跟你去。”
“你進山反而拖累我。”
她說得很直接。
“刺仙在山裏比人快得多。你在家守著奶奶,等我回來。”
我沒再爭。
那天夜裏,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白靈變回刺蝟,背上的刺泛著銀光,精準地刺入奶奶身上十幾處穴位。
這次時間很長。
她全身發抖,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使了出來。
等她收刺從奶奶身上滾落下來,已經連站都站不穩了。
我小心地把她捧起來,放在掌心。
她小小的一團,微微起伏著,過了許久才變回人形。
“行了。半個月內,奶奶不會有危險。”
她靠在我肩上,聲音很輕。
“你自己呢?”
“睡一覺就好了。我法力弱,每次大針都要消耗大半元氣,但歇一夜就能恢複一些。”
她閉著眼。
“明天一早我進山。你放心,刺仙一族在山裏有的是辦法。黃家的勢力再大,也管不了深山老林。”
第二天天沒亮她就走了。
我站在院子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裏。
那隻小刺蝟,拖著還沒好利索的腿,又一次替我去拚命了。
白靈走了兩天,我在家守著奶奶。
她臨走前留了幾株草藥,讓我每天煎給奶奶喝。
我照做了,奶奶的氣色確實比之前好了些,能小聲說幾句話了。
“小墨,那個姑娘呢?”奶奶問。
“出去找藥了。”
“你要好好待人家。”奶奶拉著我的手,“人家對咱們有恩。”
我點頭。
第二天傍晚,白靈回來了。
她從後山小路鑽出來,渾身是泥,但眼睛亮得驚人。
手裏捧著一株品相極好的靈芝。
“找到了。”她把靈芝遞給我,氣喘籲籲。
“這株靈芝長在懸崖背麵,年份足,藥性夠。拿去藥鋪,能換一大筆錢。”
我接過靈芝,看見她手指上又添了新傷。
“你的手……”
“爬崖的時候蹭的,不礙事。刺仙皮糙肉厚,好得快。”
她把靈芝上的泥土仔細擦幹淨。
“這次我專門挑了三不管的深山,黃家手伸不了那麼長。你放心拿去。”
我連夜把靈芝送到鎮上另一家藥鋪。
掌櫃的識貨,給了三千塊。
抓了藥,我又買了米麵糧油,才趕回家。
白靈已經把灶火燒旺,砂鍋擺好了。
熬上藥,她在一旁幫著添柴。
藥熬好了,我端給奶奶喝下去。
奶奶喝完第一碗,咳嗽就減輕了大半,能靠著被子坐起來了。
“有效。”我看著白靈。
她靠在灶台邊,臉上難得露出笑意:“刺仙找的藥,錯不了。我聞一下就知道藥性對不對症。”
那天晚上,我們吃了一頓熱乎飯。
白靈吃的不多,但看得出心情很好。
“等奶奶病好了,你有什麼打算?”我問。
她沉默了一會兒:“我沒地方去。後山雖大,但黃家的人在那邊亂挖亂采,把我好幾個窩都毀了。”
“那就留下。”我說。
她抬頭看我,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