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的病一天天好起來。
白靈每天給奶奶行針,手法越來越純熟。
“刺仙一族的針法,對凡人的病痛最是有效。”她解釋說。
“我法力在慢慢恢複,以後能做的更多。”
她不隻是行針。
她開始每天從後山帶回來各種草藥,有的煎給奶奶喝,有的搗碎了敷在奶奶關節上。
奶奶原本疼得伸不直的膝蓋,幾天下來居然能慢慢彎了。
“這姑娘是神仙吧?”
奶奶拉著白靈的手,眼眶泛紅。
白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但好日子沒過幾天。
那天下午,白靈從後山回來,臉色很難看。
“黃家在請人。”她說。
“我聞到空氣裏有符紙和香灰的味道。他們請了懂行的人,專門對付山裏的精怪。”
“衝你來的?”
“不一定隻衝我。但黃家最近在後山到處搜刮,肯定惹了不少山裏的東西。他們怕報複,所以請了人對付。”
她頓了頓,看著我:“那個人有道行。如果他找上門來,我現在的法力擋不住。我每次施法後都需要時間恢複,不能連續硬拚。”
“那怎麼辦?”
“我需要三天時間,在後山布一個陣。刺仙一族以刺為陣,能藏住氣息。隻要他不進到院子裏麵,就發現不了我。”
“你去,家裏有我。”
她點頭,當天晚上就進了後山。
三天裏,她每天天亮前回來一趟,給奶奶行針、煎藥,然後又進山。
每次行完針,她都累得直喘,但歇一會兒就咬著牙走了。
第三天晚上,她回來時滿身疲憊,但神情輕鬆。
“布好了。”她說,“方圓幾裏內的刺仙氣息都被我藏住了。就算那人站在院門口,也察覺不到我。”
“辛苦你了。”
“不辛苦。”
她坐在灶台邊,忽然說:“陳墨,你有沒有想過,黃家為什麼突然這麼急著搜刮後山?”
“為什麼?”
“我這些天在山裏打探,聽到一些風聲。黃大發在外麵賭輸了很大一筆錢,想把後山能賣的東西全挖出來抵債。”
“他請的那個懂行的人,不隻是對付精怪,更重要的是幫他找山裏的寶貝。”
她看著我:“後山有很多上了年份的藥材和礦藏,刺仙一族世代守護這些東西。”
“黃家要是把它們全挖走,後山就廢了。到時候不光是山裏的精怪沒地方住,你們村的人也別想靠山吃山。”
“你能做什麼?”
“我現在法力不夠,擋不住他們。但給我時間,我能把山裏最值錢的那些東西先找到、轉移。等黃家挖不到東西自然就走了。”
她站起來:“這需要你幫忙。我一個人搬不了那麼多。”
“你說。”
“你白天幫我打掩護,假裝去後山砍柴,實際上幫我運東西。我找到的藥材和礦石,你先藏在你們村的地窖裏。”
“等風頭過了,再拿出來。到時候賣了錢,你奶奶的病能徹底治好,村裏人也能分一些。”
我看著她。
這個小小的刺仙,不隻是報恩,還在替整個後山打算。
“行。”
第二天開始,我和白靈配合著轉移後山的藥材和礦石。
她嗅覺極靈,能聞出地下幾米深的藥材。
而且她速度快,在灌木叢裏穿梭如風,一天能找到十幾處有價值的東西。
我負責把東西運回來,藏在地窖裏。
短短五天,地窖就快滿了。
野山參、靈芝、何首烏、黃精,還有幾塊品相不錯的礦石。
“差不多了。”
白靈擦著汗說,“黃家請的那個人雖然有些道行,但他找東西的速度遠不如我。等他把那些零碎挖完,山裏有價值的東西早被我們搬空了。”
“他會不會發現你的痕跡?”
“不會。我每次找到東西都會用刺仙的法子把氣味消掉。他隻能聞到土和草的味道。”
她頓了頓,忽然警覺地抬起頭:“有人來了。”
我透過窗戶往外看——兩個陌生人在村口轉悠,一個穿長袍的中年人,一個拎著箱子的年輕人。
“就是他。”白靈壓低聲音,“那個有道行的。”
她縮進裏屋,變回刺蝟形態,躲進奶奶的被褥深處。
我若無其事地出門劈柴。
那兩個人走到院門口,中年人停下來,鼻子嗅了嗅。
“這附近有妖氣。”他說。
我心裏一緊。
他推開院門走進來,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
“你家養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就我和我奶奶。”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從懷裏掏出一個羅盤。
羅盤上的指針轉了兩圈,最終指向裏屋的方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抬腳往裏屋走。
就在這時,裏屋傳來奶奶的一聲咳嗽,接著是白靈的聲音——但那是奶奶的聲音:“誰在外麵?”
中年人腳步一頓。
羅盤上的指針劇烈晃動了幾下,忽然停了,指向另一個方向。
“走。”中年人收起羅盤,帶著徒弟轉身離開。
等他們走遠,我衝進裏屋。
白靈從被褥裏鑽出來,臉色慘白,渾身是汗。
“你怎麼會學奶奶的聲音?”
“刺仙一族通曉人言,也擅仿人聲。這是我保命的本事。”
她喘著氣。
“剛才我用了點法力擾亂他的羅盤,把他引開了。但他很厲害,下次不會這麼容易騙過去。我法力消耗太大,得歇一歇才能緩過來。”
“那怎麼辦?”
“他以為妖氣在後山深處,暫時不會回來。但我們必須加快速度,把剩下的東西盡快轉移。然後我在院子裏再布一層陣,讓他就算進了院門也找不到我。”
她說完就掙紮著站起來,往外走。
“你今天別去了,歇一歇。”
“不行。時間不多了。”
她回頭看我,眼神堅定。
“黃家請的人一天比一天厲害,我必須趕在他發現真相之前把事情做完。刺仙一族守護後山幾百年了,不能毀在我手裏。”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裏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