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叔沒有強迫我,他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帶著人離開了。
軍用直升機卷起的狂風,吹得漫山遍野的樹木沙沙作響,也吹亂了所有村民的心。
趙磊和開發商被帶走了,推土機也開走了。
我父親的墳前,隻留下一片狼藉和一群麵麵相覷、手足無措的村民。
他們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恐懼、悔恨,還有一絲不易察arle的祈求。
“山……山子……”村裏輩分最老的王大爺,顫巍巍地拄著拐杖走上前來,“我們……我們都是被豬油蒙了心啊!”
“是啊!都怪趙磊那個殺千刀的!是他騙我們說開發了能分錢,我們才……”
“秦山,你看在我們都是一個村的份上,你就原諒我們這一回吧!”
一聲聲的懺悔和求饒,聽起來是那麼的刺耳。
我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我父親的墳前,跪了下去。
我用手,一點點將那些被推土機履帶碾過的泥土重新攏起,將歪倒的墓碑扶正。
我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村民們就那麼站著,沒人敢走,也沒人敢再出聲。
壓抑的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直到我將墳前的最後一捧土拍實,才緩緩站起身,轉過頭,冷冷地看著他們。
“從今天起,這座山,封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響。
“封……封山?”
“秦山,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還指著山上的藥材和山貨換錢呢!”
“你不能這麼做!這山是村裏大家的,不是你一個人的!”
立刻就有人沉不住氣,嚷嚷了起來。
我冷笑一聲。
“大家的?”
我走到那個叫嚷得最凶的李瘸子麵前,“我爸的撫恤金,全拿出來給村裏修路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路是大家的?”
“山洪過後,我把部隊轉業費拿出來給你們蓋房子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錢是大家的?”
“現在,這座山是國家的功‘勳林’,是我秦山用我爸的命換來的,你們倒想起來是‘大家的’了?”
我每逼近一步,李瘸子就後退一步,最後被我逼得一個踉蹌,跌坐在地。
“我告訴你們,以前,我守著這山,是念著我爸的遺願,念著鄉裏鄉親的情分。”
“現在,情分沒了。”
“這座山,一草一木,都姓秦。誰敢再踏進一步,我就打斷他的腿!”
我的話,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所有人都被我的氣勢鎮住了,再也無人敢出聲反駁。
他們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沉默了二十年的男人,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他們欺負、索取的“傻子”秦山了。
我不再看他們,轉身朝著山下的小木屋走去。
那裏是我守林二十年的家。
第二天一早,我用魏叔留下的錢,雇人拉來了一大車的鐵絲網和水泥樁。
我沒有讓任何村民幫忙,就我一個人,一根樁一根樁地打,一寸網一寸網地拉。
我要把這整座後山,都圍起來。
村民們遠遠地看著,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他們不相信我一個人能完成這麼大的工程,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我沒有理會那些目光,隻是沉默地幹著活。
我的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血泡又被磨破,和著泥土,鑽心地疼。
可我感覺不到。
心裏的傷,比這疼一百倍。
就在我埋頭打樁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山腳下。
車上下來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中年男人,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像是助理和保鏢的人。
男人徑直朝我走來,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請問,您就是秦山先生吧?”他的語氣很客氣,但眼神裏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審視。
我停下手裏的活,抬起頭,用沾滿泥汙的袖子擦了把汗。
“你是什麼人?”
“我姓黃,黃四海,是‘四海集團’的董事長。”
黃四海。
這個名字我有所耳聞,是省裏都排得上號的大富豪,產業遍布全國。
他來我們這鳥不拉屎的山溝裏幹什麼?
“我不認識你。”我拿起錘子,準備繼續幹活。
“您不認識我,但您一定認識這個。”
黃四海從助理手中接過一個精致的木盒,打開來,遞到我麵前。
盒子裏,靜靜地躺著半塊滿是豁口的軍功章。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軍功章,我認得。
是我父親的。
另外半塊,就掛在我家木屋的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