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東西,你怎麼會有?”我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握著錘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這半塊軍功章,是當年魏叔親手交給我的,說是父親的遺物。
他告訴我,另一半在父親犧牲時,被一位他拚死救下的勘探隊員帶走了,作為一生的念想。
黃四海似乎沒有察覺到我語氣中的敵意,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
“二十年前,北境雪崩,我當時就是那支勘探隊裏最年輕的隊員。”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追憶的滄桑,“是秦班長,用他的身體,為我們幾個創造了唯一的生機。”
“這半塊軍功章,是他昏迷前,親手塞到我手裏的。”
“他說,如果我能活著出去,就讓我帶著它,去替他看看這個國家的繁榮昌盛。”
黃四海的眼眶微微泛紅。
“我活下來了,也謹記著他的囑托。我拚命創業,從一個小小的包工頭,做到了今天。我走遍了祖國的名山大川,見證了無數的奇跡。”
“可我心裏,始終有一個結。我欠秦班長一條命,這份恩情,我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償還。”
“直到昨天,我從魏將軍那裏,才得知了您的消息。”
他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真誠和愧疚。
“秦先生,不,我應該叫您一聲大哥。我今天來,不為別的,就是想為您,為這座山,做點什麼。”
他的話,讓我心中的戒備稍稍放下了一些。
我沉默了片刻,指了指那一大堆鐵絲網。
“那你,就幫我把這山圍起來吧。”
“沒問題!”黃四海一口答應下來,立刻回頭對自己的人吩咐道,“去,把公司最好的工程隊調過來!一天之內,我要看到這座山,被最堅固的圍欄保護起來!”
他的雷厲風行,讓我有些意外。
我原以為,他最多也就是出點錢,或者讓他那幾個保鏢幫我搭把手。
沒想到,他直接調來了一整個專業的工程隊。
不到一個小時,十幾輛大型工程車和上百名工人就開進了山溝。
他們帶著最先進的設備,動作嫻熟,效率極高。
原本我一個人可能要幹上幾個月的活,在他們手裏,進度快得驚人。
村民們都被這陣仗嚇傻了。
他們躲在遠處,伸長了脖子,猜測著黃四海的身份,也猜測著我和他的關係。
當他們看到黃四海對我畢恭畢敬,甚至親手為我遞水擦汗時,他們的眼神,從最初的鄙夷和幸災樂禍,變成了震驚、羨慕,最後是深深的恐懼。
他們意識到,我秦山,已經不再是他們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了。
我擁有了他們無法想象的人脈和能量。
我沒有理會村民們的複雜心思,隻是和黃四海並肩站著,看著工程隊熱火朝天地忙碌。
“大哥,光是圍起來,還不夠。”
黃四海看著這片鬱鬱蔥蔥的山林,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
“這座山,是英雄的山,是功勳林。它不應該就這麼被埋沒。”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成立一個基金會,專門用來維護和建設這座山。”
“我來出資,以您的名義。我們可以在山裏建一個紀念館,紀念秦班長的英勇事跡。我們還可以把它打造成一個愛國主義教育基地,讓更多的人知道英雄的故事。”
“這樣一來,不僅能告慰秦班長的在天之靈,也能讓這座山,真正地‘活’起來。”
我不得不承認,黃四海的提議,讓我心動了。
我守著這座山二十年,最大的心願,就是不讓我父親的名字,被世人遺忘。
如果能建成紀念館,那無疑是最好的方式。
可我隨即又警惕起來。
“你這麼做,圖什麼?”
我不相信,一個商人,會如此不計成本地去做一件“賠本買賣”。
黃四海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苦笑了一下。
“大哥,您把我想得太功利了。”
“當然,我也有我的私心。”
他坦然地看著我,“我的‘四海集團’,現在正麵臨轉型。我需要一個有正麵社會價值,有國家背景支持的項目,來提升企業的形象和聲譽。”
“而‘一號功勳林’,就是最好的選擇。”
“這對我,對您,對這座山,甚至對這個村子,都是一件三贏的好事。”
“您隻需要點個頭,剩下的所有事情,都交給我來辦。”
他的坦誠,打消了我最後一絲疑慮。
我看著他真摯的眼神,又看了看遠處我父親的墳,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我隻說了一個字。
黃四海的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不知道,我同意他,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
我要讓那些村民看看,他們當初拚了命想要趕走我,想要開發的這座山,未來會變成怎樣一個讓他們高攀不起的存在。
我要讓他們,為自己當初的愚蠢和短視,後悔一輩子。
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一個更龐大的計劃,已經在我的腦海中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