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春兒揚著下巴一臉高傲。
打小服侍少爺的趙婆子,是她的嫡親姨母。
當初能進顧家做奶娘,靠的也是這層裙帶關係。
全府不好說,但在奶娘那個屋裏,她說話絕對頂用。
打從柳卿卿進府她就看不順眼。
年輕漂亮又有奶水,能讓這樣的丫頭跟她們搶飯吃?
“姐......”
柳卿卿還想求情,可剛一張嘴,杜春兒凶神惡煞抬起笤帚就追。
“我說話不頂用?再敢多說抽不死你!”
柳卿卿慫,站在屋外遠遠看了眼正被別人抱在懷裏的錦哥兒,嘴角都耷拉下來了。
人在屋簷下,她能怎麼辦呢?
見柳卿卿乖乖去了後院洗尿布,杜春兒才心滿意足放下笤帚。
“一個丫頭片子,遲早把她趕出去,那副小身板還想跟我鬥,呸!”
杜春兒剛咧嘴罵一句,就聽屋裏張珍急得哎喲直叫。
“春兒姐這是咋回事,小少爺咋不喝我的奶啊?”
“這都三個時辰了,也該餓了啊。”
杜春兒進屋瞧了眼。
張珍敞著衣懷,乳首已有奶汁滲出。
可無論怎麼往錦哥兒嘴上送,他都隻含一口,便大哭著鬆口,憋得小臉漲紅。
杜春兒橫了眼她。
“你近日是不是吃辣的了?奶水不好,怪不得小少爺不喝呢。”
說著,杜春兒豪爽地一甩臂膀解開衣襟。
“我來!”
夏日的井水冰涼舒適,正好拿來解暑。
起初洗尿布時,柳卿卿還安慰自己當是享受。
可洗久了,她一雙手被泡得發白發皺,碰一下都要破皮似的痛。
胸前也是酸漲發痛。
一整日沒喂奶,柳卿卿這會兒漲奶漲得人都快昏了。
她受不住了,回屋拿個小碗接了奶。
接了半天,一碗遠不夠用。
柳卿卿拿帕子吸幹了,胸前這才勉強好受些。
至於接出來的一碗奶,她就拿去了廚房。
錦哥兒胃口大,難保有奶不夠用的時候。
現在那仨人不讓她去喂,她總得留些存貨,不能餓著那位活祖宗。
剛把碗放下,柳卿卿回頭轉身,就看見杜春兒凶神惡煞的嘴臉。
她下意識一哆嗦,堆起笑。
“姐姐別氣,我漲奶漲得難受,這就回去洗尿布。”
陰惻惻盯著柳卿卿走了,杜春兒還不解氣。
她目光轉向灶台上那碗還帶著餘溫的奶。
不安分的小賤蹄子。
小少爺肯喝她一次奶,就能在府裏站穩腳跟了不成?
杜春兒咬牙切齒,將那碗奶藏進了食簍裏。
前腳剛走,後腳廚房裏就進了人,將今夜的膳食備好,端著去了長蘅院。
“四爺,該用晚飯了。”
珠玉帷帳外,小廝手呈托盤恭恭敬敬跪在外頭。
黑衣少年倚在榻上閉目養神,細蹙的眉宇間帶著一股不耐。
少年眉眼俊秀,是一股男生女相的柔美,可硬朗眉宇卻又不顯柔弱。
蒼白麵色猶如暗夜厲鬼,一張紅唇豔得滴血,睜眼時滿是一股睥睨天下的恣意傲勁兒。
“飯菜放下,牛乳拿走。”
顧家四郎,顧觀瀾,剛滿十八歲的年紀。
他自幼體弱,被長兄與祖母日日滋補著養大。
為了給他養身,每日都用滋補藥膳,一天三頓牛乳不停。
涼牛乳喝著口感還好,隻是傷胃。
但熱過的牛乳帶股腥臊味,光是想著就令人作嘔。
外頭的小廝一頭磕在地上,聲音都打哆嗦。
“這是老太君的命令,四爺就別為難小的了。”
“今日不喝,明日老太君知曉,便得兩碗補上,豈不是更難熬。”
伺候在顧觀瀾身邊,時刻都得警惕那條小命。
許是因為身子不好,顧觀瀾的性子也古怪,暴戾難言,府裏不知被他打死多少下人。
家裏三位爺都不好惹。
有麵甜心苦的,有軟刀子折磨人的。
唯獨顧觀瀾,他是明晃晃的用刀殺人。
全天下,除了老太君與那尚在繈褓的侄子,怕是再沒人能叫他生半點良善之心了。
想起年事已高,頭腦不清醒又格外愛念叨的老祖母,顧觀瀾眉心蹙得更深了。
“放下吧。”
他長歎一口氣,終究認命。
小廝如釋重負,“四爺放心,小的今日挑了這碗滋味香濃,聞著都覺美味,必不會難以下咽。”
顧觀瀾懶懶起身揮手,懶得聽他瞎掰。
每日都說美味,可他每日嘗到嘴裏都想作嘔。
他支起孱弱的身子,瞧了眼桌上飯菜。
又是藥膳。
可往旁打眼一瞧。
今日的牛乳看著的確不錯。
顏色濃白,上頭還凝著油皮似的光亮。
顧觀瀾剛一起身,就能聞到一股濃鬱香甜的奶味,不像之前用過的牛乳濃膩,奶味中還摻著一股青草似的甘香。
少年緊蹙的眉心舒了又蹙,最後猶豫著端起那碗牛乳。
他沒像往日那般,偷著倒進花盆,或者飯後去院裏嘔出來。
這股香甜滋味刺激著他的味蕾,讓他神經猛顫。
萬一,今天真的不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