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抱孩子

外間杯盤碎裂的聲響剛落，廚房管事就被兩個護衛押著連滾帶爬地進了屋。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四爺饒命！四爺饒命！”

管事的額頭死死貼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

“昨日那碗牛乳......是，是柳姑娘放在小廚房溫著的，小的們有眼無珠，以為是給您備的，就，就給您端過去了，小的該死！求四爺饒命！”

顧觀瀾指尖猛地攥緊，骨節泛出青白，腦子裏嗡的一聲。

人乳。

他昨夜喝下去的那碗甘香醇厚，不帶半分腥臊的牛乳，竟然是柳卿卿的人乳。

瞬間，昨夜那股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溫熱觸感，還有方才屏風後飄出來混著甜意的奶香，全都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他的臉色瞬間鐵青，又莫名地泛起一層熱意。

從耳根一路燒到臉頰，胸腔裏翻湧著怒意。

他臉色陰沉，怒斥。

“廢物！”

顧觀瀾一腳踹翻了身前的矮幾，杯盤碎裂的聲響刺耳。

他猛地起身，大步朝著內室走去，那雙含著戾氣的鳳眼，死死盯著那道擋著內室的半透紗簾。

方才他坐在那裏，目光就不受控製地往這簾子上瞟。

此刻腦子裏全是紗簾後那道抱著孩子的溫柔身影，還有那股縈繞不散的奶香。

他想也沒想，抬手就扯住了紗簾。

稍一用力，輕薄的紗料“嘶啦”一聲就被他撕得粉碎，碎裂的紗絮飄了一地。

就在這時，柳卿卿的腦海裏突然響起了係統冰冷的提示音。

【警告！目標人物顧觀瀾情緒劇烈波動，精神狀態值急劇下降至35！請宿主立刻警惕！】

柳卿卿心裏咯噔一下，魂都快嚇飛了。

這位四爺的精神狀態本就和錦哥兒的安危隱隱掛鉤。

萬一他瘋起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她和錦哥兒！

她剛要起身去看看情況，搖籃裏的錦哥兒突然發出了小貓似的細碎哼唧聲。

小眉頭擰成了疙瘩，小臉憋得通紅，額頭，脖頸裏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連軟絨絨的胎發都打濕了，黏在嫩嫩的皮膚上。

“錦哥兒？”

柳卿卿的心瞬間揪緊了，也顧不上外間的動靜了，連忙俯身把孩子抱了起來，指尖貼在他的額頭上。

她鬆了口氣。

還好，沒發熱。

許是昨夜大病一場傷了元氣，才出了這許多虛汗。

她不敢耽擱，快步走到桌邊倒了溫水，把幹淨的棉帕沾濕擰幹，動作輕柔地給孩子擦著汗。

從泛紅的小額頭，到軟乎乎的脖頸，再到藕節似的小胳膊，她擦得小心翼翼。

嘴裏還哼著前世在幼兒園給小朋友唱的安眠小調，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安撫的魔力。

懷裏的小家夥哼唧聲漸漸小了，小腦袋往她懷裏蹭了蹭，攥著她衣襟的小爪子也鬆了鬆。

柳卿卿剛鬆了口氣，就聽見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桂嬤嬤恭敬的行禮聲：“二爺，您可回來了！”

她抬頭望去，就看見顧修遠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身絳紫色官袍還沒來得及換，想來是剛從宮裏下朝，聽聞錦哥兒昨夜險些出事，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清俊的眉眼間帶著未散的倦意，可看向搖籃的目光裏，卻滿是掩不住的急切與擔憂。

這是柳卿卿入府以來，第一次與這位顧家二爺正麵相對。

先前她隻在夜裏守著錦哥兒時，聽門外的人提過一句二爺，連他的麵都沒見過，更別說這樣四目相對的時刻。

“二爺。”

柳卿卿抱著孩子，連忙斂衽福身，聲音輕柔不怯。

“小少爺昨夜喉頭水腫過敏，幸而郎中及時救治，如今已脫離危險，隻是身子還有些虛，出了不少虛汗，奴婢剛給孩子擦過了。”

顧修遠的目光先落在她懷裏的錦哥兒身上，見孩子小臉雖還有些泛紅，呼吸卻平穩綿長，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緊繃的肩線鬆了鬆，朝著柳卿卿伸出了手，聲音清潤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給我抱抱。”

柳卿卿愣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地把懷裏的小家夥遞了過去，還不忘輕聲叮囑。

“二爺，您左手托著小少爺的屁股，右手扶著他的後脖頸，他剛睡熟，動作輕些就不會醒。”

顧修遠活了二十六年，在朝堂上運籌帷幄，卻從沒抱過這麼軟乎乎的小娃娃。

他渾身僵硬地照著柳卿卿的話做，小心翼翼地把錦哥兒接過來，。

家夥在他懷裏扭了扭，小嘴巴吧嗒了兩下，竟沒醒，反而往他溫暖的懷裏又蹭了蹭。

他抬眼，正好對上柳卿卿的目光。

姑娘眼裏盛著對孩子的溫柔笑意，鬢邊的碎發垂下來，襯得臉頰軟乎乎的。

顧修遠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竟讓他生出了一種詭異又陌生的錯覺——

仿佛他們本就是一對尋常夫妻，一同守著自己的孩子，過著最平淡安穩的日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懷裏的錦哥兒突然醒了。

小家夥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小爪子胡亂揮著，一把揪住了柳卿卿胸前的衣襟，使勁一扯。

柳卿卿本就為了方便隨時給孩子喂奶，衣襟隻鬆鬆係著。

被他這麼一扯，瞬間扯開了一角，白皙的肌膚混著淡淡的奶香露了出來，春光乍泄。

顧修遠的目光正好落在那裏，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都僵住了。

臉頰轟的一下就燒了起來，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他猛地別開眼，手忙腳亂地把懷裏的錦哥兒往柳卿卿懷裏遞，連清潤的聲音都抖了一下，帶著濃濃的不自在。

“你、你快抱好！”

柳卿卿也嚇了一跳，臉頰瞬間燒得通紅，連忙攏好衣襟，把錦哥兒接了過來。

可小家夥剛回到她懷裏，就聞見了熟悉的奶香味，小嘴一張一合的，直往她胸前拱。

還發出了委屈巴巴的哼哼聲，明擺著是又餓了。

顧修遠剛平複下去的呼吸又亂了。

他看著小家夥在柳卿卿懷裏拱來拱去的樣子，鼻尖似乎又縈繞起那股清甜的奶香。

腦子裏不受控製地閃過方才那驚鴻一瞥的畫麵，渾身都不自在起來，坐立難安，手指蜷了又蜷，連往哪裏看都不知道。

他幹咳了一聲，不敢再往柳卿卿那邊看一眼，丟下一句“你好生守著錦哥兒，有任何事立刻讓人去外院書房回我”。

就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腳步快得跟落荒而逃似的，連門檻都差點絆到。

回到書房，顧修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閉了閉眼，輕輕吸了口氣。

可方才的畫麵卻像是生了根，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喉結不自覺地滾了又滾，心裏又燥又亂。

就在這時，管事躬身走了進來，垂著頭小心翼翼彙報。

“二爺，先前伺候小少爺的幾個奶娘，還有杜春兒幾人，四爺已經處置了張珍，剩下的人還跪著喊冤，說柳姑娘來路不明，小少爺出事定和她脫不了幹係，還說......還說四爺是被她迷了心竅。”

話沒說完，顧修遠猛地睜開眼，方才還帶著幾分燥意的眸子瞬間冷了下來。

手裏的茶盞重重墩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群伺候不好主子的廢物，也敢編排府裏的人？”

他聲音清冷，一字一句地砸下來。

“錦哥兒隻有在柳姑娘身邊才能平平安安的。你們都記著，往後這府裏，柳姑娘的話就同我的話，同四爺的話一樣。誰敢再嚼半句舌根，直接打二十板子，賣到莊子裏去，永不得回京。”

管事渾身一顫，雖然內心震驚，但麵上不顯，連忙躬身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