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郎中提著藥箱快步上前,指尖搭在錦哥兒腕間。
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朝著顧觀瀾長揖一禮。
“四爺放心,小少爺喉頭的腫消了大半,氣息也穩了。”
柳卿卿跪在地上,聽見這話,緊繃的脊背瞬間垮了下來,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裏衣。
風一吹涼得人發顫,可她眼裏卻先熱了。
【係統提示:顧錦燁當前身體健康值:28,脫離瀕死風險】
她在心裏長舒一口氣,還好,她的小命總算也保住了。
可看著繈褓裏小家夥蔫蔫的樣子,眼尾還掛著未幹的淚,小臉瘦得隻剩巴掌大,她心裏又揪得慌。
前世在幼兒園帶慣了孩子,最見不得小娃娃遭這份罪。
更別說打從昨夜抱著他喂奶起,她心裏對這軟乎乎的小家夥生出了些許疼惜。
郎中取了銀針,要給錦哥兒行針疏通經絡。
顧觀瀾抱著孩子不肯撒手,蒼白俊美的臉上滿是陰翳。
一雙眼死死盯著郎中手裏的針,仿佛對方稍有差池,就要當場取了人性命。
直到柳卿卿輕聲勸了句。
“四爺,郎中是為了小少爺好,您抱著他,行針反倒不方便。”
顧觀瀾抬眼掃了她一眼,那雙含著戾氣的眸子頓了頓,猶豫再三,竟真的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到了軟榻上。
隻是身子半步沒挪,俯身死死盯著,眉峰擰成了結,連呼吸都放輕了。
柳卿卿站在一旁,看著銀針一根根紮進孩子稚嫩的皮肉裏。
錦哥兒癟著嘴發出小貓似的嗚咽,她的心也跟著一下下揪緊。
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這副比親四叔還緊張的樣子,落在顧觀瀾眼裏,他眸色暗了暗。
看向她的目光裏,少了幾分先前的殺意,多了幾分探究。
半個時辰後行針完畢,錦哥兒哼唧著扭了扭身子。
小腦袋左右晃著,小嘴一張一合地尋著什麼,分明是餓了。
杜春兒和趙麗秀對視一眼,連忙湊上前想將功贖罪,臉上堆著笑。
“四爺,讓奴婢來喂小少爺吧,奴婢們熟手,定能伺候好小少爺。”
“滾。”
顧觀瀾冷冷吐出一個字,目光徑直越過兩人,落在了柳卿卿身上,語氣不容置喙。
“你過來喂。”
柳卿卿一愣,杜春兒急了。
“四爺!這......”
“錦哥兒連她的藥都肯受,先前隻喝她的奶才睡得安穩,你們喂了一天,喂得孩子差點沒了命,還有臉湊上來?”
顧觀瀾眼風掃過去,帶著刺骨的寒意,幾人瞬間噤聲,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柳卿卿抱著軟乎乎的錦哥兒走到內室屏風後,剛解開衣襟,就聽見外間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響。
她抬眼一看,顧觀瀾竟直接搬了張椅子,大咧咧坐在了屏風外幾步遠的地方。
隔著半透的紗簾,能清清楚楚看見她的身影。
桂嬤嬤都看不過去了,低聲勸道:“四爺,這不合規矩,您還是在外間等著吧。”
“我要看著,免得有人再對錦哥兒動什麼歪心思。”
顧觀瀾語氣淡淡,卻半點沒有要挪窩的意思。
一雙眼就定在紗簾後的身影上,分毫沒移開。
柳卿卿臉頰瞬間燒得通紅,渾身都不自在。
她一個現代來的未婚姑娘,就算是為了任務喂奶,也架不住被個大男人這麼盯著。
可抬眼看見顧觀瀾那張尚帶稚氣卻滿是陰戾的臉,又在心裏歎了口氣。
罷了,這人才十八歲,擱現代就是個剛成年的高中生,毛都沒長齊的半大孩子,有什麼好避諱的。
她咬了咬唇,側過身子擋住,將乳頭送到錦哥兒嘴邊。
小家夥一口叼住,瞬間就不哭了,圓鼓鼓的臉蛋用力吸吮著,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濃鬱的奶香混著淡淡的清甜,順著風飄出了屏風。
顧觀瀾坐在原地,鼻尖縈繞著這股熟悉的甘香,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腹中空空的,竟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饑餓感。
他皺了皺眉,隻當是自己一天沒怎麼吃飯,餓出了錯覺。
可目光卻不受控製地,黏在了紗簾後那道溫柔抱著孩子的身影上。
錦哥兒正喝得香甜,郎中卻連忙上前攔住了。
“使不得使不得!小少爺剛大病一場,脾胃弱得很,可不能多吃,解了饑就夠了,不然又要傷了身子。”
柳卿卿連忙停下動作,給孩子擦了擦嘴角的奶漬,豎抱起來輕輕拍著奶嗝。
錦哥兒窩在她懷裏,小嘴吧嗒著,沒一會兒就安安穩穩睡了過去。
小眉頭都舒展開了,全然沒了先前的痛苦模樣。
“勞煩姑娘把小少爺抱到偏房休息吧,這屋裏剛行過針,藥氣重。”
郎中歎了口氣。
“今夜得有人寸步不離守著,免得再出什麼岔子。”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不約而同看向了柳卿卿。
方才生死關頭,是她拚了命把小少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也隻有她在,小少爺才最安穩。
柳卿卿自然不會推辭,當即抱著孩子應下了:“奴婢省得,定守好小少爺。”
安置好錦哥兒,顧觀瀾坐在外間的正廳裏,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指尖敲著桌麵,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張珍,聲音冷得像冰。
“你喂錯東西,害錦哥兒差點沒命,還敢栽贓嫁禍,看來顧家的規矩你是一點沒記在心裏。”
張珍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得鮮血直流,哭嚎著求饒。
“四爺饒命!奴婢知道錯了!求四爺再給奴婢一次機會!”
“吵死了。”
顧觀瀾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堵上嘴,拖下去,打一百大板,打完直接趕出府去,永不得再入京城半步。”
護衛立刻上前,堵了張珍的嘴,像拖死狗一樣把人拖了出去。
哭嚎聲瞬間消失,外間又恢複了死寂,杜春兒幾人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處置完下人,夜已經深了。
偏房裏錦哥兒睡得安穩,柳卿卿守在搖籃旁,寸步不離。
顧觀瀾坐在外間的椅子上,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股清甜的奶香,腹中空空的饑餓感越來越強烈。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揚聲喊來小廝。
“去廚房,端一碗熱牛乳來。”
小廝不敢耽擱,很快就端著一碗溫熱的牛乳進來了。
碗沿還冒著熱氣,牛乳看著濃白,和往日沒什麼兩樣。
顧觀瀾端起碗喝了一口,下一秒就猛地吐了出來,碗重重砸在地上,碎裂聲在夜裏格外刺耳。
腥臊的奶味直衝鼻腔,和昨夜那碗甘香醇厚,不帶半點異味的牛乳,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就是你們給我備的牛乳?”
他抬眼看向跪地的小廝,冷聲叱問。
“去把廚房管事給我抓來!我倒要問問,昨日的牛乳到底是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