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
護衛領了命令立刻上前拖人,張珍不可置信。
瘋狂磕頭祈求想要讓老夫人心軟。
頭砰砰磕在堅如磐石的地麵上,留下汩汩血跡。
新鮮的血腥氣很快就在周遭蔓延開來。
其餘人低著頭不敢說話。
老夫人嫌惡地用帕子捂著口鼻,擺了擺手。
張珍很快就被侍衛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求饒的哭嚎聲越來越遠。
院子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老夫人的目光這才重新落回柳卿卿身上。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沒說話。
視線很快就黏在了她懷裏的錦哥兒身上。
瞬間軟了下來,連眉眼都舒展了。
她這輩子就守著這一根獨苗金孫。
聽聞孩子出事,連夜從百裏外的禪院趕回來,心都快揪碎了。
“快!快讓我抱抱我的乖孫!”
老夫人連忙伸手,聲音都帶著顫。
柳卿卿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遞過去,輕聲。
“老夫人放心,小少爺喉頭的腫已經消了,疹子也褪了大半,剛喝了奶睡熟了,就是身子還有些虛,得慢慢將養。”
老夫人抱著懷裏軟乎乎的小孫孫,看他呼吸平穩,小臉紅潤。
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了地,眼眶一紅,連連拍著孩子的背。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可嚇死祖母了。”
她連忙回頭招呼丫鬟。
“快把我給錦哥兒帶的糕點拿來。”
丫鬟立刻捧上描金食盒。
打開一看,是幾塊精致的奶糕,還飄著淡淡的參香。
老夫人捏起一小塊,笑得滿臉慈愛,就要往錦哥兒嘴邊送。
“這是祖母特意給你求來的人參糕,是世外神醫配的方子,最補身子了,乖孫嘗一口。”
參香撲鼻的瞬間,柳卿卿腦子裏的警鈴瞬間炸響。
身為金牌幼師,她太清楚嬰幼兒的喂養禁忌。
半歲的嬰兒脾胃嬌嫩,連輔食都隻能加清淡的米油。
人參這種大燥大補的東西,別說是剛過敏休克過的孩子,就是健康的嬰兒吃了——
輕則上火便血,重則損傷臟腑,甚至會出人命。
更何況今早郎中千叮萬囑。
錦哥兒喉頭水腫剛消,脾胃受了重創。
未來一個月除了母乳,連米油都要少量喂。
任何滋補品都絕對碰不得,尤其是參類,沾都不能沾。
想到這裏,柳卿卿來不及解釋,緊張的下意識脫口而出製止。
“老夫人,萬萬不可!”
柳卿卿來不及多想,情急之下立刻上前半步。
伸手穩穩擋在了糕點和錦哥兒的小嘴之間。
老夫人被她攔得手一頓,沒拿穩的糕點。
“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院子裏瞬間鴉雀無聲。
老夫人的臉當場沉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
她死死盯著柳卿卿,語氣冷得像冰。
“柳卿卿,你好大的膽子!”
“老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柳卿卿立刻屈膝跪下,低下頭,低眉順眼,語氣裏卻含著焦急。
“小少爺才半歲,脾胃嬌嫩得很,人參性烈大燥,嬰幼兒根本受不住。”
“這糕點看著補,實則會傷了孩子的根本,奴婢情急之下才失了分寸,求老夫人恕罪。”
“放肆!”
老夫人氣得胸口起伏,拐杖狠狠戳著地麵。
“我是錦哥兒的親祖母,難道還會害自己的孫兒不成?用得著你一個下人在這裏指手畫腳?”
她本就因糕點被打落憋著氣。
又覺得一個奶娘竟敢當眾頂撞自己,全然沒把她這個主母放在眼裏。
火氣頓時湧了上來。
“念在你昨日拚死救了錦哥兒,老身今日不罰你。”
老夫人抱著錦哥兒,冷冷下令。
“但從今日起,你不必在小少爺跟前伺候了,去外院浣衣局做雜活。”
“錦哥兒,我帶回鬆鶴院親自養著。”
柳卿卿心頭一沉,卻知道此刻再多辯白隻會火上澆油,隻能低頭應道。
“......奴婢遵命。”
老夫人懶得再看她,抱著錦哥兒轉身就往鬆鶴院走。
又沉聲吩咐身後的管事。
“去,把府裏剩下的兩個奶娘,一並帶到鬆鶴院當值。”
“輪班守著,錦哥兒身邊一刻不準離人!”
管事卑躬屈膝地應下。
柳卿卿還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指尖微微攥緊,心裏卻半點沒亂。
錦哥兒是她的小祖宗,一旦離了身,別說完成任務,能不能保住命都是兩說。
但她也清楚,老夫人最在意的從來不是規矩,是錦哥兒的死活。
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眼底閃過一絲篤定。
沒關係,錦哥兒隻認她的奶。
就算人去了浣衣局,但這根綁著她和錦哥兒的線,也斷不了。
傍晚,鬆鶴院。
顧修遠一身青衫常服,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裏屋傳來錦哥兒撕心裂肺的哭聲。
一聲比一聲委屈,哭得都快岔氣了。
他快步走進去,就見老夫人坐在榻邊急得團團轉。
兩個奶娘輪流抱著哄,奶瓶遞到孩子嘴邊。
他卻偏過頭哭得更凶,死活不肯張嘴,小臉都憋得通紅。
“二爺來了。”
丫鬟連忙行禮。
顧修遠對著上首的老夫人躬身行禮,嗓音清潤溫和。
“孫兒給祖母請安。”
“你可算來了。”
老夫人愁得眉頭擰成了結。
“你看看這孩子,哭了快一個時辰了,三個奶娘的奶一口都不肯碰,嗓子都快哭啞了,這可怎麼好?”
顧修遠上前一步,看著哭得渾身發抖,小臉憋得通紅的小侄子。
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又酸又疼。
柳卿卿被發落去浣衣局的事,他一早便聽下人回稟了。
此刻也顧不上避嫌,遲疑一瞬,還是躬身開口。
“祖母,孫兒今日來,也正是為了這事。”
“柳卿卿那姑娘的奶質特殊,錦哥兒自喝過她的奶,便再也不肯碰旁人一口。”
“不如讓她回鬆鶴院,親自過來喂孩子,也免得錦哥兒哭壞了身子。”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一頓,抬眸看向顧修遠,目光裏帶著幾分了然的審視。
她活了一輩子,什麼心思看不透?
自家孫子素來清心寡欲,二十多歲連個通房都沒有。
如今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為一個奶娘說話。
老夫人心裏跟明鏡似的,卻不點破,隻淡淡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哦?不過是個奶娘,府裏這麼多充足的,難道還喂不飽一個孩子?非要她親自過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