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老婆從不發朋友圈。
微信簽名七年沒換過,四個字:「此生已矣。」
我問過她什麼意思,她說是大學時候寫的,懶得改。
我信了七年。
直到紀念日那天,我幫她遷移手機數據,看到她的雲端備忘錄。
文件夾名字叫"已完成事項"。
我以為是工作文檔。
點開全是他。
帶他去看過的電影:187部。
他說過想去但沒來得及去的地方:冰島、帕勞、稻城。
後麵每個地名都打了勾。
我愣住了。
去年公司團建她選了冰島,前年她一個人去了帕勞潛水。
她說是客戶推薦的小眾路線。
我往下翻。
最後一行沒有打勾:替他活到老。找一個善良的人,好好過。
她找到了。是我。
我笑了,不想發出一個音節。
今晚她會帶著紀念日蛋糕回來。
可我已經從抽屜拿出了結婚證。
......
“你手裏拿的什麼?藏那麼快幹嘛?”
林夏站在玄關,高跟鞋都沒脫,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眉頭已經不耐煩地皺了起來。
“沒什麼,一本舊書。”
我語氣平靜,順手將那本暗紅色的結婚證推到了抽屜最深處。
“過來幫我拿蛋糕啊,愣著幹什麼?”
她把包隨手扔在沙發上,揉著後頸。
“今天是我們七周年紀念日,你非要擺出這副半死不活的臉嗎?”
我走過去,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盒子,放在餐桌上。
盒子上印著一家法式甜品店的Logo。
“黑森林?”我看著透明包裝盒裏的蛋糕,問了一句。
“對啊,特意排隊買的。這家店的黑森林最正宗,用了足量的櫻桃酒。”
她走過來,自顧自地拆開絲帶。
“林夏,我對櫻桃酒裏的那種提取物過敏。”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解絲帶的手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但很快被理直氣壯掩蓋。
“哎呀,就一點點提香用的,哪有那麼矯情?再說我都買回來了,你就不能遷就我一次?”
“七周年,吃個我過敏的蛋糕?”
“沈言,你非要在今天跟我吵架是不是?”
她把塑料刀拍在桌子上,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上了一天班,累得要死,還要跑去城西給你買紀念日蛋糕,你不但不領情,還挑三揀四!”
“給我買的?”
我拉開椅子坐下,指了指蛋糕表麵的巧克力牌。
上麵用果醬寫著一行花體字:祝十八歲生日快樂。
林夏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這......這是店員寫錯了!我明明讓她寫七周年的!”
她慌亂地伸出手,一把將那塊巧克力牌抹掉,動作急躁得沾了一手奶油。
“寫錯了?”我看著她指尖的黑色巧克力漿。
“對!就是寫錯了!現在的店員真是不上心!”
她抽出一張紙巾,用力擦著手,眼神卻根本不敢看我。
“哦。”
我點了點頭。
十八歲。
陸舟死的那年,剛好十八歲。
如果他活著,今天應該是他的生日。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紀念日,永遠定在這一天。
也是為什麼,她非要買這家店的黑森林。
因為陸舟生前,最愛吃黑森林。
“行了,別垮著臉了,切蛋糕吧。”
她把切好的一塊遞到我麵前,語氣裏帶著施舍般的妥協。
“我不吃。”我沒接。
“沈言!”
她重重地把盤子擱在桌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辛辛苦苦維持這個家,你不僅不體諒我,還要在紀念日甩臉子?”
“去冰島冷嗎?”我突然問。
她愣住了,眼神瞬間變得極其警惕。
“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起來你去年公司團建去了冰島。”
“是很冷,怎麼了?”她警惕地反問。
“那你替他看極光了嗎?”
林夏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胡說什麼?什麼替他?”
“帕勞的海底好看嗎?稻城的風大不大?”
我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輕。
“沈言,你是不是偷看我手機了!”
她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我讓你幫我倒數據,你居然偷看我的隱私!”
“那是工作備忘錄,不是嗎?”
“你無恥!”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陰暗?翻老婆的手機,你還要不要臉!”
“你要臉嗎?”
我看著她,隻覺得一陣反胃。
“你拿我當了七年的工具人,踩著我的真心去給一個死人還願,你覺得你很高尚嗎?”
“沈言!我不許你這麼說他!”
她眼眶瞬間紅了,像一頭發怒的母獅子。
“他都死了!你居然吃一個死人的醋!你簡直不可理喻!”
“是啊,我不可理喻。”
我站起身,把那塊黑森林蛋糕連著盤子,直接掃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這蛋糕,留著上墳用吧。”
“沈言,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