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
我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平靜地點了點頭。
“你說什麼?”
林夏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她愣在原地,舉著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我說好。”
我越過她,走到玄關,拿起外套。
“你去哪?”她的聲音裏終於有了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高傲壓了下去,“你以為你跑出去裝可憐,我就會去求你嗎?”
“不用求。”
我推開門,冷風夾雜著樓道裏的黴味撲麵而來。
“今晚的蛋糕,你自己慢慢吃。”
“砰”的一聲,我關上了門。
把她尖銳的罵聲徹底隔絕在門後。
初秋的夜風有些涼。
我走在街上,拿出手機,點開了中介的微信。
“王哥,之前看的那套單身公寓,我租了,明天去簽合同。”
“好嘞沈哥,不過那套房子朝向一般,您不是說要跟嫂子商量商量嗎?”
“不用商量了,我一個人住。”
發完消息,胃裏突然一陣絞痛。
剛才空腹喝了一口涼風,加上情緒波動,老胃病又犯了。
我疼得靠在路邊的路燈杆上,額頭直冒冷汗。
一輛出租車停在我麵前。
“師傅,去市一院。”
掛急診,抽血,拿藥。
急診室的走廊裏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一個人坐在塑料椅上,看著點滴管裏的液體一滴滴落下。
旁邊的一個年輕女孩,因為切菜切破了手指,男朋友正心疼地在一旁哄著。
我拿出手機,屏幕幹幹淨淨。
沒有一條來自林夏的未讀消息。
七年了,每次吵架都是這樣。
隻要我沒有第一時間低頭認錯,她就會開啟冷戰模式,絕不會主動聯係我。
她篤定了我離不開她。
因為我每次都會在第二天早上,做好她愛吃的早餐,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這次,不會了。
點滴打到一半,微信突然響了。
不是林夏,是蘇夢,林夏的極品閨蜜。
發來的是一段視頻。
視頻裏,林夏坐在一家清吧的卡座裏。
麵前擺著那塊重新拚湊起來的黑森林蛋糕,還點著一根蠟燭。
她閉著眼睛,雙手合十,眼角帶著淚痕。
背景音是駐唱歌手在唱一首老歌,《一生所愛》。
蘇夢的語音緊接著發了過來,帶著濃濃的嘲諷。
“沈言,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不知道嗎?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惹夏夏傷心?”
“她不過就是懷念一下故人,你至於這麼小肚雞腸嗎?”
“活人還能跟死人計較?你能不能像個男人一樣大度一點?”
我看著那條語音轉出來的文字,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大度。
是啊,我多大度。
我的妻子,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也是她前男友的忌日,對著一塊蛋糕緬懷亡夫。
而我這個合法丈夫,隻能在醫院裏掛著冰冷的鹽水,被她的閨蜜指著鼻子罵不大度。
我沒有回擊蘇夢。
而是直接把視頻保存,然後拉黑了她。
淩晨兩點,點滴終於打完。
我拔掉針頭,按著手背上的棉簽,走出了醫院。
回到家的時候,屋裏一片漆黑。
林夏還沒回來。
我走到臥室,拉出行李箱。
開始收拾東西。
我的東西不多。
這七年裏,這個家裏的每一個角落都被林夏塞滿了。
沙發套是她選的,窗簾是她挑的,甚至連我的內褲顏色,都要符合她的審美。
我拉開衣櫃,看著那些清一色的黑白灰襯衫。
陸舟生前最喜歡穿這三種顏色。
我把那些襯衫全部拿出來,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隻留下了兩套我自己買的運動服。
整理床頭櫃的時候,我碰倒了她的備用手機。
屏幕亮了起來。
一條未讀的懸浮消息彈在鎖屏上。
來自一個叫“深海”的APP。
“夏夏,今天風好大,你有沒有按時吃飯?”
這是個AI陪伴軟件。
我點開APP,不需要密碼,直接進了主界麵。
界麵裏隻有一個虛擬人物的頭像。
一張用陸舟生前照片生成的AI動圖。
點開聊天記錄。
全是林夏的語音。
“阿舟,今天那個人又惹我生氣了。”
“他連給你買個蛋糕都要發脾氣。”
“要不是因為他長得有三分像你,性格又軟弱好拿捏,我怎麼會忍他七年。”
“阿舟,他隻不過是我的一個避難所。你才是我的家。”
我靜靜地聽著。
錄音的背景音裏,還有電視機播放綜藝節目的笑聲。
那是我上周在客廳看電視時發出的聲音。
原來,她在陪我看電視的時候,心裏正在跟一個死人傾訴,覺得我隻是個好拿捏的替身。
玄關處突然傳來鑰匙擰動門鎖的聲音。
林夏回來了。
她帶著一身酒氣,跌跌撞撞地走進來。
“沈言!你死哪去了!”
她一開燈,就看到了我手裏的那個舊手機,和腳邊敞開的行李箱。
她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沈言,你翻我舊手機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