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我推開家門。
客廳裏漆黑一片。
沒有林晚意的身影。
隻有六歲的兒子辰辰,一個人坐在地毯上搭積木。
“爸爸。”
辰辰抬起頭,叫了我一聲。
聲音很小,帶著幾分怯生生。
我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
“媽媽呢?”
“媽媽去奶奶家了。”
辰辰口中的奶奶,是顧母。
林晚意自己的親媽,辰辰隻叫外婆。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澀意。
“吃飯了嗎?”
“沒有,媽媽說讓我等你回來做。”
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裏麵空空如也。
連一顆雞蛋都沒有。
林晚意永遠這樣。
隻要我惹她不高興,她就會用冷暴力懲罰我。
甚至連兒子的晚飯都不管。
我帶著辰辰下樓,在街角的麵館吃了兩碗排骨麵。
回到家,已經十點了。
林晚意剛好推門進來。
她手裏提著兩個精致的禮盒。
看包裝,是城南那家很貴的燕窩。
“你死哪去了?”
她一進門,就把禮盒扔在茶幾上,冷著臉看我。
“帶辰辰去吃麵了。”
“吃麵?你就給他吃那種垃圾食品?”
她換上拖鞋,語氣尖銳。
“我讓你去買綠豆糕,你不買。害得我下班繞了半個城的路。”
“江逾白,你現在脾氣見長啊。”
我看著她。
看著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風衣。
那是顧南川生前最喜歡看她穿的顏色。
“林晚意。”
我平靜地開口。
“你今天轉給顧家的那三十萬,是什麼意思?”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林晚意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理直氣壯的模樣。
“你翻我賬單?”
“那是我們夫妻的共同賬戶,我有權知道錢去哪了。”
那三十萬,是我為了換學區房,攢了整整三年的首付。
今天下午,我在銀行流水裏,看到這筆錢不翼而飛。
收款人,顧母。
“媽說南川以前那套老房子太破了,住著不舒服。”
林晚意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水杯。
“我想著把房子翻新一下,兩老住得也舒心。”
翻新房子。
拿我攢了三年的錢,去給顧南川的父母翻新房子。
“你跟我商量過嗎?”
我的聲音沒有起伏,隻是覺得可悲。
“三十萬,林晚意,你連一聲招呼都不打?”
“商量什麼?”
她重重地放下水杯。
“江逾白,你別忘了,當初如果不是南川把那個項目的客戶資源留給你,你能有今天的位置嗎?”
“我們欠顧家的,這點錢算什麼?”
我氣極反笑。
顧南川留下的客戶資源。
那個項目,明明是我通宵熬了一個月,改了十幾版方案才拿下的。
到了她嘴裏,成了顧南川的恩賜。
“所以,隻要是顧家的事,你就永遠排在第一位。”
我看著她。
“連辰辰上小學的學區房,都可以往後排,對嗎?”
林晚意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辰辰還小,在哪上學不一樣?”
“再說了,媽年紀大了,沒幾年好活了,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自私。
我成了自私的那個人。
“好。”
我點了點頭。
沒有爭吵,沒有咆哮。
轉身走回臥室。
拉出床底的行李箱,開始收拾衣服。
林晚意跟了進來。
看著我的動作,冷笑了一聲。
“怎麼?又來離家出走這一套?”
“江逾白,你都三十多歲了,能不能別像個小孩子一樣幼稚?”
我把幾件常穿的襯衫疊好,放進箱子。
“林晚意,明天我會把離婚協議書發給你。”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發什麼神經?”
她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
“就為了三十萬,你要跟我離婚?”
“不止三十萬。”
我撥開她的手。
“還有那三百零一張備忘錄。”
林晚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可以盡情地在墳墓裏緬懷他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不用再委屈自己,連點個白色蠟燭都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