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
今天是五周年紀念日。
也是我離開的日子。
早上,賀笙出門前,難得地放柔了聲音。
“今晚我訂了外灘的那家法國餐廳,晚上七點,我來接你。”
她一邊整理著耳環,一邊從鏡子裏看著我。
“這幾天你一直在家休息,氣也該消了吧?晚上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一絲不苟地描著口紅。
“好。”
她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走過來在我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吻。
“等我。”
門關上了。
我伸手抽出一張濕巾,用力地擦掉臉頰上的觸感。
轉身走進臥室,拉出床底的最後一個行李箱。
下午三點,中介帶著買家來驗房簽了字。
錢款已經打到了我的賬戶裏。
這套房子,當初是我拿出所有的積蓄付的首付,隻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賀笙說她沒錢,以後每個月還房貸。
但她還了不到半年,就開始以各種理由推脫,最後還是落在了我頭上。
現在,終於物歸原主了。
下午五點,我換上了一件幹淨利落的深灰襯衫,噴了點她從前總說好聞的古龍水。
那是賀笙當初最喜歡我穿的顏色。
六點半,手機響了。
賀笙打來的。
“阿臨,對不起,今晚我可能去不了了。”
電話裏的聲音有些嘈雜,夾雜著汽車的喇叭聲。
“怎麼了?”我平靜地問。
“溫淼的房東突然要收回房子,把他的行李全扔出來了。他一個剛畢業的男生在馬路上紅著眼眶,我不忍心,得幫他找個酒店安頓下來。”
她語氣裏透著焦急,仿佛那是一件天塌下來的大事。
“今天是我們的五周年紀念日。”
我提醒她。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阿臨,人命關天啊。他在這座城市舉目無親的,我不幫他誰幫他?”
賀笙甚至開始煩躁。
“你能不能懂點事?紀念日明天補過也是一樣的,餐廳的定金我都交了,你自己去吃吧,賬記我卡上。”
“不用了。”
“你又怎麼了?我都說了是突發情況......”
“我說不用了,賀笙。”
我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出奇的平靜。
“你去陪他吧,別讓他害怕。”
賀笙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好說話。
“阿臨,你真懂事。等我忙完一定好好補償你。”
電話掛斷。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扯了扯嘴角。
懂事。
這是她給我的最高評價。
我沒有去那家法國餐廳。
而是點了一份豪華的外賣,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吃完。
吃完飯,我開始做最後的清理。
屬於我的東西,都已經打包寄去了海城。
留下的,全是她買的。
我找出一個巨大的紙箱,把她這五年來送我的所有“禮物”全扔了進去。
那個尺碼不對的皮鞋。
那個我用了會過敏的劣質須後水。
以及,那個她隨手在路邊攤買的,說以後有錢了給我換個大的銀戒指。
我把紙箱封死,貼上了一張標簽:垃圾。
然後,我走到餐桌前。
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信封。
裏麵裝著這五年來,我替她墊付的信用卡賬單、房貸明細,以及她每次給溫淼買東西的發票複印件。
每一筆,我都用紅筆圈了出來。
在這些單據的最上麵,放著一張薄薄的信紙。
我拿起筆,寫下最後一句話。
“賀笙,我們兩清了。”
我把信封封好,壓在那個裝滿“垃圾”的紙箱上。
大門的鑰匙,輕輕放在了信封旁邊。
晚上八點,我拉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困了我五年的牢籠。
樓下,預約的專車已經等候多時。
“師傅,去機場。”
晚上十點半。
賀笙安置好溫淼,滿身疲憊地推開了家門。
“阿臨,我回來了。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無人回應。
屋子裏黑漆漆的,沒有一絲人氣。
她打開燈。
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那個顯眼的紙箱和信封。
她走過去,心底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慌亂。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賀總,這是溫淼剛才發來的確認函。”
賀笙隨手點了接收,目光卻落在了桌角那封白色的信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