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哥,資料發你郵箱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助理的電話準時打來。
我坐在沙發上,麵前是涼透的咖啡。
我一夜沒睡,平板就在茶幾上放著,那個叫“小塵”的蝴蝶還在屏幕裏扇動著翅膀。
點開郵箱,附件裏是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
顧塵,裴恩霏的大學初戀。
七年前死於一場雪山攀岩意外。
我往下拉動鼠標,一張張照片映入眼簾。
顧塵穿著白襯衫,顧塵戴著銀色細框眼鏡,顧塵在操場上打籃球。
我轉頭看了一眼玄關的穿衣鏡。
鏡子裏的我,穿著一模一樣的白襯衫,鼻梁上架著她非要我配的銀色細框眼鏡。
連我現在的發型,都和照片裏的顧塵分毫不差。
裴恩霏總說我穿這樣最好看,顯得幹淨沉穩。
原來她看我的時候,透過的永遠是另一雙眼睛。
胃裏泛起一陣難以忍受的酸水。
手機屏幕亮了,是顧飛發來的一條朋友圈提示。
我點開。
照片裏是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背景是醫院的病床。
畫麵邊緣,不小心露出了半截香檳色的絲帶。
那是昨晚裴恩霏買回來的那個蛋糕的絲帶。
配文寫著:【哪怕全世界都忘了我,她也會在深夜趕來。】
我截圖保存,關掉屏幕。
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響起。
裴恩霏帶著一身消毒水的味道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很疲憊,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怎麼起這麼早?”她一邊換鞋一邊問。
“沒睡。”
她動作停了一下,走到沙發旁看著我。
“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她歎了口氣,“江溯,你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非要跟一個病人計較嗎?”
“我沒計較。”我端起那杯涼咖啡喝了一口,“他胃炎好點了嗎?”
“打了點滴,好多了。”她坐到我身邊,習慣性地想靠在我的左肩上。
我身體微微前傾,拿起了茶幾上的平板。
她撲了個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沒鬧。”我劃開平板的屏幕,“恩霏,這個APP挺有意思的。”
她的視線落在屏幕上,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她來不及退出的後台界麵,圖標上赫然是一隻藍色的蝴蝶。
“你亂翻我東西?”她的聲音猛地拔高。
“它自己彈出的推送。”我看著她眼底的慌亂,“裏麵那個叫小塵的蝴蝶,養了很久吧?”
“就是一個普通的電子寵物,同事推薦的解壓軟件。”她強作鎮定,伸手來搶平板。
我沒有躲,任由她把平板抽走。
“是嗎。”我看著她飛快地按下鎖屏鍵,“我以為那是座賽博墳墓。”
裴恩霏的手指僵住了。
她死死盯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戒備。
“江溯,你別陰陽怪氣的。偷看別人隱私你還有理了?”
“十周年紀念日,你把我丟在家裏,帶著我不能吃的黑森林蛋糕去醫院陪顧飛。”我站起身,“這是隱私的問題嗎?”
“我都說了那是意外!”她也站了起來,氣勢逼人,“顧飛一個人在這座城市,我不照顧他誰照顧他?”
“他是孤兒嗎?”
“啪。”
裴恩霏毫無預兆地甩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客廳裏回蕩。
我的臉偏向一邊,左臉頰火辣辣地疼。
她打完之後似乎也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
但她沒有道歉。
“江溯,你說話放尊重一點。”她咬著牙,“顧飛的哥哥為了救人死了,他現在心理很脆弱。你有什麼不滿衝我來,別拿他開玩笑。”
為了救人死了。
我舌尖頂了頂發麻的腮幫,轉過頭看著她。
“好。”我點了點頭。
“你同意了?”她似乎覺得這一巴掌立了威。
“我同意你繼續照顧他。”我走到玄關,拿起外套。
“你去哪?”
“去公司。”我推開門。
“江溯,下個月公司十周年慶典,你別忘了準備發言稿。”她在我身後喊。
我沒有回頭。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見她在屋裏摔了什麼東西。
走到樓下,我給助理發了條消息。
“查一下下個月公司慶典的流程單,發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