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下,兩下,三下。
同樣的動作,裴恩霏做出來是深情,他做出來是極致的嘲弄。
“下個月慶典,你親手把‘藍淵’交給我的時候,記得笑得好看點。”顧飛轉身往下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
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黑色的大理石上。
“放心。”我輕聲說,“我會笑得很好看。”
公司十周年慶典設在市中心最頂級的宴會廳。
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香檳塔堆了足足兩米高。
裴恩霏穿著一襲酒紅色的晚禮服,挽著我的胳膊在人群中穿梭。
我穿著那套黑色的西裝,胸口別著海鷗胸針。
每個人都在誇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顧飛站在不遠處,手裏端著酒杯,正被幾個部門經理圍在中間奉承。
他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的星空表。
那是我上個月看中,打算買給自己做三十歲生日禮物的。
裴恩霏當時說太高調了,不適合我。
轉頭她就送給了顧飛,當作他入職的禮物。
“緊張嗎?”裴恩霏側頭看著我。
“不緊張。”我端起一杯冰水。
“待會兒我會先宣布‘藍淵’的交接,然後我會當眾向你求婚。”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某種高高在上的恩賜。
求婚。
十周年紀念日她丟下我去找顧飛。
現在她要在奪走我心血的同時,用一場求婚來堵住我的嘴。
“我都安排好了,鑽戒在你西裝左邊的口袋裏。”她笑著說。
我伸手摸了一下口袋。
不僅有鑽戒的盒子,我還摸到了西裝內襯上繡著的兩個字母。
G.C。
顧塵。
這是她專門找裁縫複刻的,不僅是款式,連那個死人的專屬標記都一並複刻了。
“好。”我抽出手,端著冰水喝了一口。
晚上八點,宴會廳的燈光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裴恩霏提著裙擺走上台,笑容完美得無懈可擊。
“感謝各位投資人和媒體朋友的到來。”
她流暢地背著發言稿,回顧了公司這十年的艱辛。
“在這裏,我要宣布一個重要決定。我們公司的核心項目‘藍淵’,將由顧飛先生正式接手主理。”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顧飛整理了一下領帶,得意洋洋地往台上走。
“接下來,我要邀請對我最重要的人上台。”裴恩霏看著我的方向,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江溯,來。”
追光打在我身上。
我放下水杯,一步步走上台。
站在她身邊,我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種熟悉的木質香水味。
這也是顧塵喜歡的味道。
大屏幕上原本應該播放我和她這十年的合照。
但屏幕亮起的時候,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巨大的屏幕上,沒有合照。
隻有一座用代碼壘起來的墳墓。
一隻藍色的蝴蝶在墓碑上扇動著翅膀。
碑文清晰地投射在每一個人的視網膜上:
“顧塵之墓。如果來生你還認得我,請拍三下我的左肩。”
裴恩霏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