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局法醫室。
白熾燈慘白的光打在不鏽鋼解剖台上。
江月換上了全套防護服,手裏握著解剖刀,站在我的屍體旁。
傅斯年隔著玻璃站在觀察室裏,眉頭緊鎖地盯著裏麵。
“江法醫,屍體腐敗嚴重,還能提取到有效DNA嗎?”
旁邊的年輕警員小李忍不住捂住鼻子,聲音發悶地問。
江月手裏的刀精準地劃開我殘存的胸腔,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出來,冷靜又專業。
“很難。屍體被高濃度硫酸浸泡過,又被水泥封死,表皮組織和肌肉已經完全皂化。”
“骨骼也被嚴重破壞,提取難度極大。”
我飄在解剖台上方,冷冷地看著她精湛的表演。
她當然知道提取難度大。
因為這一切都是她親手設計的。
為了毀屍滅跡,她不僅用硫酸泡了我,還用錘子一寸寸敲碎了我的大腿骨和盆骨。
她甚至連我的牙齒都一顆顆拔了下來,扔進了下水道。
她做事滴水不漏,怎麼可能留下能證明我身份的證據。
“不過,”江月話鋒一轉,用鑷子從爛肉裏夾出一塊發黑的骨頭,“死者左側肋骨有過陳舊性骨折的痕跡,應該是幾年前受過重傷。”
聽到這話,玻璃外的傅斯年猛地一怔。
他夾著煙的手指猛地收緊,煙灰掉落在警服上。
左側肋骨陳舊性骨折。
那是兩年前,傅斯年在一次抓捕行動中遭到歹徒報複。
歹徒拿著刀衝向他的時候,是我毫不猶豫地撲過去,替他擋了那一腳。
我被踹飛出去,撞在花壇上,斷了三根肋骨。
他在病床前握著我的手,哭得像個孩子,發誓這輩子絕不負我。
現在,他聽到這個特征,會認出我嗎?
我死死盯著傅斯年的臉,心裏竟然還抱有一絲可笑的期待。
傅斯年盯著那塊骨頭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終於要發現真相了。
可下一秒,他卻冷漠地移開了視線,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巧合罷了。”
“宋清歡現在指不定在哪個海島上跟她那個初戀瀟灑呢,怎麼可能死在江裏。”
他轉頭看向小李,語氣恢複了冰冷。
“去查查近半年失蹤的陪酒女和暗娼,重點排查有骨折病史的。”
我眼底的最後一絲光徹底熄滅了。
是啊,在他心裏,我就是一個為了錢跟人私奔的賤女人。
他怎麼會把一具惡臭的屍體,和他那個“水性楊花”的妻子聯係在一起。
解剖台前,江月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她手裏的解剖刀順著我的肋骨往下,停在了我空蕩蕩的盆腔處。
“傅隊,還有一個發現。”
她抬起頭,眼神悲憫地看向玻璃外的傅斯年。
“死者生前,應該懷有身孕,大概四周左右。”
“不過子宮已經被破壞,胎兒連同內臟一起被掏空了。”
傅斯年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撲到玻璃上,死死盯著那具殘破的屍體,聲音發顫。
“你說什麼?懷孕?!”
“是的。”江月歎了口氣,“凶手極其殘忍,連未成型的孩子都沒放過。”
傅斯年死死咬著牙,眼眶瞬間紅了。
他是個警察,見慣了生死,可聽到連孕婦都不放過的惡行,還是控製不住憤怒。
“畜生!”
他一拳砸在玻璃上,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查!給我死死地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畜生揪出來!”
我看著他暴怒的樣子,忍不住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傅斯年,你發誓要揪出來的畜生,此刻正站在你麵前,拿著刀解剖我的屍體。
而你心疼的那個未成型的孩子,正是你盼了三年的親生骨肉!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就像個被蒙在鼓裏的傻子,被殺妻仇人玩弄於股掌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