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時舟在等姐姐。
被找回林家後,所有人都嫌棄他是個傻子,隻有大他五歲的姐姐林婉柔,會揉著他的頭發說:“時舟別怕,我在。”
他搬了個小馬紮,坐在病房的窗前。
等了好久好久,門終於被推開了。
進來的卻不是姐姐。
而是假少爺陸景宇。
“時舟,我來看你了。”
陸景宇笑得溫柔無害。
他看似體貼地坐到陸時舟身邊:“阿菱說你一個人在西郊怕黑,讓我多陪你說說話,免得你胡思亂想。”
“你當年被拐賣的時候,是不是經常被關在黑漆漆的小屋子裏?一定很害怕吧?”
陸時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渾身不受控製地打著顫。
陸景宇觀察著他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
繼續用那種憐憫又殘忍的語氣開口:“聽說你那個養父,特別喜歡用鐵鏈子拴著你的脖子?勒得你喘不過氣來?”
陸時舟的呼吸瞬間變輕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夢魘。
“他還逼你趴在地上學狗叫,對不對?”
那些被強行封印在大腦深處的恐怖記憶,瞬間如潮水般反撲。
極度的恐懼和應激之下,陸時舟猛地揮手,打碎了桌角的玻璃藥瓶!
“不......不要!別關我!不要!”
他驚恐尖叫。
陸景宇像是早有預料,非但沒有躲。
反而順勢向前一撲,精準地踩在那些尖銳的玻璃碎片上,狼狽摔倒在地。
他的手臂和小腿立刻被劃破,鮮血淋漓。
易菱剛好在下一瞬推門而入。
她這幾天心底莫名有些煩躁,今天路過花店時,鬼使神差買了一束燦爛的向日葵,打算拿來哄哄這個傻子。
可進門的那一瞬間,她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向日葵被她隨手狠狠砸在門邊。
她大步衝了過去,一把狠狠推開擋路的陸時舟。
陸景宇攥住了她的衣袖:“陸時舟不知道發什麼瘋,把我往碎玻璃上推,我的腿流了好多血,是不是要廢了......”
易菱看著陸景宇腿上觸目驚心的血跡,周身戾氣暴漲。
看向陸時舟的眼神很冷。
“別怕,我在。”
她聲音緊繃,小心翼翼地扶著陸景宇到沙發上,給他處理傷口。
易菱轉身,幾步跨到陸時舟麵前。
白皙的指尖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
她聲音壓得很低:“陸時舟,我以前覺得你隻是腦子慢,現在發現你是骨子裏就爛透了。”
“裝出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給誰看?”
陸時舟的眼淚大顆滾落,滴在她手背上,她卻嫌惡皺緊了眉。
“從小在那種肮臟地方長大,跟畜生搶食,學的也都是這些下作手段。你養父當年怎麼沒把你這條咬人的瘋狗徹底打服?!”
陸時舟渾身劇顫。
他不明白,那個曾經在深夜裏保證以後沒人能欺負他的女人,為什麼轉眼間就變成了惡魔,用最惡毒的語言不斷淩遲他。
易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指了指那一地狼藉的碎玻璃。
“跪上去。”
“跪到你知道錯了,跪到景宇原諒你為止。要不然,就滾回小黑屋待著。”
陸時舟仰起頭看著易菱。
那雙冰冷又殘忍的眼睛,與他記憶中最恐怖的惡魔完美重疊在了一起。
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在回響:要聽話,隻要當一條好狗。
眼淚瘋狂地往下砸,陸時舟用雙手撐著地麵,一點點爬了過去。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雙膝重重地壓了下去。
玻璃碎片瞬間刺進血肉裏,鮮血在身下迅速洇開,觸目驚心。
易菱垂在身側的手,不可抑製地猛顫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哭鬧,會尖叫,會求饒喊疼。
但陸時舟沒有。
他甚至用頭討好地蹭了蹭她昂貴的西褲褲腿。
“時舟聽話,時舟當好狗......”
“不要把時舟關進黑屋子......求求你......”
易菱猛然抬頭,腦子裏嗡的一聲巨響。
那瞬間,她看著陸時舟那雙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緊縮。
她好像,失去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