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前,周妍給我發了一份Excel表格,三百六十五行。
每一行是一條“丈夫行為準則”。
第12條:朋友圈不得出現異性點讚。
第87條:體重浮動不得超過兩斤。
第203條:每日須在晚十點前發送家務完成照片。
我以為這是儀式感。
婚後她把表格升級成了小程序,每日自動打分。
低於九十分,她會很平靜地說:
“不是懲罰你,是幫你成為更好的人。”
膽囊炎手術複查那天,我得了八十七分。
扣分原因:複查遲到三分鐘,影響家庭時間管理。
她取消了我的複查專車。
我打車去醫院的路上導致再次大出血。
最後聽到的是護士在喊:“血壓已經沒了......”
再睜眼,手機屏幕亮著。
那份三百六十五行的Excel表格剛剛發過來。
附帶一條語音:
“寶貝,我為咱們的婚姻做了個小規劃,你看看?”
這次我隻回了三個字:
“我看過了。”
然後把她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
“顧言,你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居然敢拉黑我?”
車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後退,我靠在出租車的椅背上,看著手機屏幕上閃爍的陌生號碼。
這是周妍閨蜜的手機號。
聽筒裏的聲音透著高高在上的慍怒,仿佛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孩童。
“把你拉黑,是因為我不想再看見你的任何消息。”
我平靜地對著收音孔說出這句話。
前世那種刀口撕裂的劇痛似乎還殘留在腹部。
冷汗曾浸透了我的病號服,而她在電話裏隻留下一句“規矩就是規矩”。
“你鬧什麼脾氣?”
周妍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她慣有的審視感。
“我已經把那份規劃表發給你了,你不僅不認真研讀,還用拉黑這種幼稚的手段來抗議?”
“顧言,你在情緒控製這一項上,已經觸碰了我的底線。”
“按照我們未來的婚姻準則,你現在的行為要扣除二十分。”
扣分。
又是扣分。
前世,這套由她親自製定的打分係統,像一條無形的狗鏈,死死地勒著我的脖子。
我曾因為給她買的早餐溫度不夠燙,被扣五分,罰寫一千字的反省日記。
我曾因為應酬時不小心被女客戶碰到了袖子,被扣三十分,罰在客廳跪了整整一夜。
她總是用最溫柔的語氣,做著最殘忍的剝削。
“我不在乎你的分數。”
我看著窗外的街景,聲音冷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這份表格,你留著去給別人打分吧。”
“顧言,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電話那頭的呼吸重了幾分。
“我花了一整周的時間,為你量身定製了這套成長體係。”
“我是為了讓你成為一個更優秀的丈夫,為了我們未來的家庭負責。”
“你不僅不感恩,還在這裏跟我無理取鬧?”
感恩。
前世我就是被這兩個字徹底洗腦。
我以為那是她對我極高期待的表現,我拚盡全力去迎合她那三百六十五條苛刻的規矩。
直到我死在趕去醫院的路上,才知道她的規矩,隻是為了滿足她病態的掌控欲。
“你的恩賜,我高攀不起。”
我抬手按了按突跳的太陽穴。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掛了。”
“等等!”
周妍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決絕,她的語氣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但很快又被理所當然覆蓋。
“你現在立刻去一趟機場。”
她拋出了一個極其生硬的指令。
“去機場幹什麼?”
“宇哥的航班還有半小時落地。”
陸宇。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周妍的男閨蜜。
那個在這三百六十五條規矩之外,唯一享有絕對特權的人。
“他剛和女朋友分手,心情很差,胃病又犯了。”
“你去接他,順便在T3航站樓的那家咖啡店,買一杯他最愛喝的冰美式。”
“記住,少冰,不要糖,溫度要剛剛好,不能太涼刺激他的胃,也不能化得太快影響口感。”
我簡直想笑。
“他胃病犯了,你讓我去給他買冰美式?”
“宇哥就喜歡喝那個,他心情不好的時候隻有喝那個才能緩解。”
周妍的語氣理直氣壯,仿佛這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顧言,我這是在考驗你的大度。”
“作為我未來的丈夫,你必須學會包容我的朋友,接納我的人際關係。”
“如果你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怎麼相信你能照顧好我一輩子?”
前世的這一天,我也接到了同樣的電話。
那時候我剛加完班,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但我還是強打精神,開著車穿越大半個城市去了機場。
因為路上堵車,我買的冰美式冰塊化了一半。
陸宇喝了一口就吐進了垃圾桶,皺著眉頭說:“言哥,你這誠意不太夠啊。”
周妍當場變了臉。
她在機場的大廳裏,當著無數路人的麵,指責我心胸狹隘,故意針對她的朋友。
那一天,我的“大度考核”得了零分。
懲罰是,我不僅要負責陸宇接下來一周的三餐配送,還要當麵給他鞠躬道歉。
我像個卑微的仆人,咽下了所有的屈辱。
隻因為她一句“我隻看重態度”。
“喂?顧言,你在聽嗎?”
周妍不耐煩的聲音將我從前世的泥沼中拉了出來。
“我讓你現在就去,聽見沒有?”
“聽見了。”
我看著前方亮起的紅燈,語氣平淡。
“但我不去。”
“你說什麼?”
“陸宇要是胃病犯了,就去醫院。要是想喝冰美式,就自己叫外賣。”
我一字一句地咬得很清晰。
“我不是他的司機,也不是他的外賣員。”
“顧言!”
周妍尖叫了一聲,音量陡然拔高。
“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行為有多自私?有多冷血?”
“宇哥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他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過我,你現在連去接他一下都不願意?”
“那你就自己去接。”
“我要是在本市,還用得著指望你?”
周妍冷哼了一聲。
“我警告你,顧言。”
“如果你半小時後沒有出現在接機口,沒有拿著那杯冰美式。”
“下周的訂婚宴,就直接取消。”
她拋出了她自以為最致命的籌碼。
前世,隻要她一說出“取消訂婚”這四個字,我就會立刻妥協,像隻被馴化的狗一樣搖尾乞憐。
因為我太愛她,太害怕失去她。
我付出了五年的青春,傾盡了所有的積蓄,隻為了能和她走進婚姻的殿堂。
她深知我的軟肋。
“好。”
我聽見自己幹脆利落的聲音在車廂裏回蕩。
電話那頭出現了長達五秒的死寂。
“你說什麼?”
周妍似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我說好。”
我對著電話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訂婚宴取消。”
“顧言,你是不是瘋了?”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事情脫離掌控的憤怒。
“你以為用這種以退為進的把戲就能逼我妥協嗎?”
“我告訴你,我的規矩絕對不可能為了你改變!”
“你今天要是敢掛這個電話,以後就算你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再給你打分的機會!”
打分的機會。
她竟然覺得,被她打分是一種無上的榮幸。
“師傅,前麵路口掉頭,去明爵酒店。”
我沒有理會電話裏周妍的咆哮,直接對出租車司機說道。
“你去明爵幹什麼?”
周妍捕捉到了這個地名,明爵酒店正是我們預定舉辦訂婚宴的地方。
“去取消宴席。”
我看著車窗上映出的自己,眼神清明而冷酷。
“順便把你從我的未來裏,徹底剔除。”
我按下掛斷鍵,順手將這個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車廂裏終於安靜了。
前世的窒息感正在一點點褪去,我深吸了一口這帶著城市尾氣的空氣。
真好。
我還活著。
遊戲才剛剛開始,隻是這一次,我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