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爵酒店的大堂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
我把訂婚宴的合同拍在餐飲部經理的桌上。
“取消下周六的宴席。”
經理愣了一下,看了看合同上的日期。
“顧先生,現在距離宴席隻有不到兩周了,按照合同,三十萬的定金是不能退的。”
“我知道。”
我從包裏抽出筆,在解除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定金我不要了,直接取消,場地你們重新放出去吧。”
這三十萬是我熬了無數個大夜,做外包項目一點點攢出來的。
前世我覺得這錢花得值,因為周妍說她想要一個沒有遺憾的訂婚儀式。
但現在,就算這錢全部打水漂,我也不會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顧先生,您確定不需要和周小姐商量一下嗎?”
經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畢竟昨天周妍還在微信群裏指揮他們換桌布的顏色。
“不用商量,我們結束了。”
我推開椅子站起身。
走出酒店大門的那一刻,陽光刺得我微微眯眼。
一身輕鬆。
接下來,我需要回一趟那個所謂的“婚房”。
首付是我出的,貸款是我在還。
但房產證上,周妍硬逼著我加上了她的名字,美其名曰“婚姻的安全感”。
我打車到了小區,用指紋解開密碼鎖。
門推開的瞬間,我聽見了一陣刺耳的笑聲。
“哈哈哈,宇哥,你快看這個沙發,我就說買個亮黃色的吧,顧言非要買什麼性冷淡灰,一點品味都沒有。”
周妍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我換鞋的動作一頓。
她不是說她不在本市嗎?
我轉過玄關,看見周妍正和陸宇並肩坐在我昨天剛組裝好的新沙發上。
陸宇手裏端著一杯外賣咖啡,正是不加糖少冰的冰美式。
“妍妍,這房子地段確實不錯。”
陸宇翹著二郎腿,打量著四周。
“不過這個次臥,改成兒童房太早了吧?不如先給我做個電競房。”
“我有時候熬夜打遊戲,在你那租的房子隔音太差了,以後我來你這通宵,正好有個地方睡。”
周妍想都沒想就點頭。
“行啊,反正顧言平時加班多,那間房空著也是空著。”
“明天我就讓人把那張嬰兒床退了,給你換一套頂配的電競桌椅。”
我站在客廳的陰影裏,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這套房子,是我跑了三個月才定下來的。
裝修的每一個細節,我都親力親為。
那間次臥,是我滿懷期待為我們未來的孩子準備的。
可前世,那間房最終真的成了陸宇的專屬領地。
他不僅霸占了次臥,還經常半夜帶著一群朋友來家裏喝酒打遊戲。
我第二天要早起上班,稍微抗議兩句,周妍就會拿出那個打分小程序。
“顧言,你今天幹涉了我的社交自由,扣五十分。”
“這個家不是你一個人的,宇哥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為什麼總是容不下他?”
最後,我被趕去客廳睡了一個月的沙發。
而她和陸宇在房間裏打遊戲到天亮。
“你們規劃得挺好。”
我從陰影裏走出來,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沙發上的兩人猛地回頭。
周妍看到是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霜。
“顧言?你不是在機場嗎?誰讓你回來的?”
她完全沒有謊言被拆穿的心虛,反而理直氣壯地質問我。
我掃了一眼陸宇手裏的冰美式。
“原來你一直在本市。”
“為了測試我願不願意像條狗一樣去伺候你的男閨蜜,你連撒謊都這麼自然。”
“顧言!你說話放幹淨點!”
周妍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什麼叫伺候?宇哥是客人,你作為男主人,去接一下怎麼了?”
“我剛才確實在機場,宇哥的航班提前降落了,我怕他胃疼就自己去接了。”
“這就是你所謂的態度?我都給你台階下了,你不僅不去,還把我的號碼拉黑?”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麵前,眼神冷厲。
“我告訴你,你今天必須給宇哥道歉,否則下周的訂婚宴......”
“訂婚宴已經取消了。”
我打斷她的話,將手裏的解除協議副本扔在茶幾上。
白紙黑字,明爵酒店的公章紅得刺眼。
周妍的目光落在紙上,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來真的?”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更大的憤怒掩蓋。
“顧言,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就因為讓你去接一趟人,你就要取消三十萬的訂婚宴?”
“你知不知道我媽把親戚都通知遍了!你讓我現在怎麼收場!”
一直坐在沙發上沒出聲的陸宇,此時站了起來。
他理了理衣領,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言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心眼這麼小?”
“妍妍她隻是缺乏安全感,想通過這些小事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乎她。”
“你不僅不體諒她,還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你這不是在往她心口上捅刀子嗎?”
陸宇走到周妍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妍妍,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周妍順勢靠向他,眼眶微紅地看著我。
“你聽聽,宇哥都比你懂我。”
“顧言,你的情商連零分都達不到。”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立刻去酒店把協議撤回。”
“然後把你的手機交給我,我要檢查你有沒有背著我亂加什麼不該加的人。”
她習慣性地伸出手,等待我像以往那樣乖乖交出手機。
前世,我的手機裏除了工作群,連個母蚊子都沒有。
她依然每天都要查崗,甚至在我的手機裏裝了定位軟件。
“不好意思,我沒有配合你演戲的義務了。”
我無視了她的手,徑直走向主臥。
“顧言!你幹什麼去!”
周妍跟在我身後,聲音尖銳。
我拉出主臥床底的行李箱,打開衣櫃,開始把我的衣服往裏扔。
“如你所見,收拾東西。”
我頭也不回地說道。
“這個房子我要掛牌賣了,你們最好今天之內把屬於你們的垃圾帶走。”
“賣房?你有什麼資格賣房!”
周妍衝上來,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
“房產證上也有我的名字!這套房子是我的!”
“首付兩百萬,全是我從銀行卡裏轉出的流水。”
我冷冷地看著她按在箱子上的手。
“你一分錢沒出,隻付出了兩滴虛偽的眼淚就加上了名字。”
“如果你不同意賣,我們就法庭見,看看最後法院怎麼判這筆首付出資。”
周妍愣住了,她似乎從來沒見過我如此錙銖必較的一麵。
在她的認知裏,我的錢就是她的錢,她的錢還是她的錢。
“你......你跟我算這麼清楚?”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好,很好。”
“顧言,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
她冷笑一聲,雙手抱胸。
“你就是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試探我的底線,逼我為你妥協對吧?”
“我告訴你,不可能。”
“規矩就是規矩,犯了錯就必須接受懲罰。”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不僅每天要扣五十分,還要寫五千字的檢討書才能讓我原諒你!”
我看著她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突然覺得前世的自己真是可悲到了極點。
我把最後一件襯衫塞進箱子,拉上拉鏈。
“那你慢慢扣吧。”
我拖著箱子往外走,路過客廳時,停了一下。
我走到茶幾旁,拿起陸宇那個號稱限量版的馬克杯。
“言哥,你小心點,那杯子很貴的。”陸宇警惕地看著我。
我手一鬆。
“啪”的一聲脆響,杯子在地磚上摔得粉碎。
“手滑了。”
我踩著那些碎片,推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