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遠,今晚我不回來吃了。"
江昕薇發消息的時候,我正在打包最後一個紙箱。
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裝進一個行李箱和兩個快遞箱就夠了。
"沐陽說想吃學校門口那家串串,他心情好了不少。"後麵跟了一個笑臉。
她連慕沐陽心情好轉都要專門告訴我。
我把婚紗照的試妝片從抽屜裏抽出來。
那是當年我們拍的,在影樓選了款式交了定金。
後來她退了定金,那個月的錢給慕沐陽交了考研培訓班的學費。
婚紗照隻剩這幾張試妝時用手機拍的,洗出來夾在書頁間。
照片上我穿著白色西裝,她穿著婚紗,笑得眉眼彎彎。
我沒帶走,放在了床頭櫃的抽屜底層。
下午提前到了飯局,科室幾個關係好的同事圍著圓桌。
林哥點了一桌我愛吃的菜,小周端杯子來碰。
"知遠哥,你可真颯,別人削尖腦袋往大城市擠,你倒好,往戰區跑。"
"嫂子知道不?"
嫂子,他指的是江昕薇。
訂婚那年她來過一次科室聚餐,之後每次都缺席。
不是沐陽發燒就是沐陽鬧情緒,她到場的次數比我們科實習生的出勤率還低。
"不知道。"
林哥的筷子停了。
"你沒說?"
"說了也沒用。"
桌上安靜了兩秒。
林哥給我夾了一塊魚腩,壓低聲音。
"知遠,到底怎麼了?你可以不講,但別逞強。"
這是走之前見這幫人的最後一麵了。
"林哥,我訂婚五年了,她連領證的日子都沒定過。"
"她的生活裏有一個比我更重要的人,她前男友的弟弟。"
"昨天那個男孩搬進了我們家的次臥。"
說完這三句話的時候我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像在念一份病曆摘要。
火鍋咕嘟冒泡的聲音填滿了整張桌子的沉默。
小周把酒杯磕在桌上,罵了句臟話。
林哥眼眶紅了,嘴唇抖了兩下。
"那個女人,不值得。"
"我知道。"
所以我才要走。
晚上十一點回到家,客廳燈沒開,次臥門縫漏出一線暖光。
慕沐陽在裏麵小聲講電話,聲音黏得像貓叫。
"昕薇姐,今天串串好辣,你下次幫我點微辣的......嗯,晚安。"
他還在和她打電話。
我在黑暗的客廳站了一會兒,走進主臥。
行李箱拉到門口,快遞箱白天已經叫閃送寄走了。
最後一件事。
我摘下手上那枚三百塊的銀戒指,在暗光裏看了幾秒。
五年前她站在我麵前,說知遠,你願意娶我嗎。
我眼眶發酸,覺得這是全世界最貴的戒指。
五年後我把它擱在床頭櫃上,就放在她每天摘手表的位置。
旁邊壓了一張紙條,四個字:別來找我。
淩晨四點半,天還沒亮。
我拖著行李箱穿過客廳,經過次臥的時候門縫的燈已經滅了。
他住進了我的家,睡在本該留給豆豆的房間裏。
而我像一個被默許驅逐的客人,踩著黑暗離開。
玄關鞋櫃上三雙鞋:江昕薇的運動鞋,慕沐陽的毛絨拖鞋,我的帆布鞋。
我穿上帆布鞋,把鑰匙塞在鞋櫃縫裏。
門在身後合上,很輕。
出租車在小區門口等著,報了機場。
城市的夜燈從車窗外一排排往後退,我沒有回頭。
早上八點四十,江昕薇從串串店附近的快捷酒店醒來。
手機屏幕上有三條微信,全是慕沐陽發的。
第一條:"昕薇姐,知遠哥好像不在家,他衣櫃空了。"
第二條:"鑰匙在鞋櫃縫裏。"
第三條是一張照片,床頭櫃上,一枚銀戒指靠著一張紙條。
四個字,別來找我。
她撥我的電話,關機。
第二遍,關機。
第三遍撥出去的時候她翻到林哥的號碼。
"林哥,知遠是不是在你那?"
那頭沉默了兩秒。
"他人已經在機場了。"
"機場?他去哪?"
"南蘇丹,援非醫療隊,昨天是我們給他辦的送行飯。"
"江昕薇,他兩個月前就簽了申請書,那邊在打仗,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