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以為在知道趙熙凝為了皇太女之位要對我動手後,我對她就隻剩下失望。
可當我很清晰地感知到她真的要置我於死地時,心卻還是會撕裂一樣的疼。
曾經哪怕受盡世俗冷眼,也要和我在一起的她,現在竟然能對我這麼狠心。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我又聽到趙熙凝說:
「隻是騎馬也太無趣了,阿羨,要不我來射箭,你在馬上接箭如何?」
不消一盞茶,這馬便能立刻發狂摔死我。
可連這麼短的時間,他都等不及了。
強忍下心痛,我輕輕點了點頭。
趙熙凝當即搭弓射箭,箭矢破空而來。
馬聽到聲音,變得更加暴躁。
眼見我要握不住韁繩,被馬甩下去,趙熙凝卻恍若未察,繼續搭弓。
就在下一支箭將要射出的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侍衛急促的呼喊聲:
「殿下!您讓暗線查的事情,有消息了!」
趙熙凝的眉頭猛地一皺,隨即又恢複了冷淡。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糾結要不要留下來,親眼看著我被馬摔死。
可僅僅是一瞬間,她便轉身對跑馬場的小廝吩咐道:「看好阿羨,務必保證她的安全。」
這便是暫時不要我命的意思了。
趙熙凝匆匆離開,隻剩幾個小廝,看著被瘋馬顛簸的我,麵麵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烏騅依舊在發瘋狂奔,我的手臂被韁繩勒得血肉模糊,血順著手臂滑落,滴在大腿上。
滾燙的溫度,卻暖不了我冰冷的心。
我知道,這次假死的機會,沒了。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伸手拔出腰間的匕首,對著烏騅的脖頸狠狠刺了下去。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我一身。
烏騅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身體一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沒了氣息。
我從馬背上摔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地上,渾身的骨頭都像是碎了一樣,疼得我幾乎暈厥過去。
小廝們見狀,忙上前扶住我,「林姑娘,您沒事吧?要不要去請大夫看看?」
「不用。」我推開他們的手,強撐著身體,一步步朝著王府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鑽心。
可我卻恍若不覺,滿腦子翻湧的都是和趙熙凝有關的回憶。
我剛男扮女裝進到昭陽公主府,成為趙熙凝的幕僚時,她還隻是個不受寵的公主,勢力薄弱,處處被其他公主打壓。
為了能盡快借她的勢為父親平反罪名,我在輔佐她這件事上格外拚命。
第一年,我是幾十個幕僚中最不起眼的那個,卻在趙熙凝被刺客追殺時,為她擋下致命的一刀。
第二年,我是風光無限的座上賓,親手做局替趙熙凝贏得了陛下的聖心。
第三年,我是趙熙凝最重要的左膀右臂,為了幫她找到府中奸細,差點沒了命。
那次之後,趙熙凝把我看得比眼珠子還重要。
我所到之處,不出三分鐘,必有趙熙凝出現。
王府中關於我和她的謠言漫天飛,我尷尬不已,找到趙熙凝想要她去澄清。
可她卻一把抓起我的手,「阿羨,我確實對你生了不該有的心思。」
她含情脈脈地看著我,向我訴說她的歡喜,向我許諾,哪怕從此和皇太女之位無緣,隻要能和我在一起,她也無悔。
那一刻,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趙熙凝的幕僚,最懂她的野心,懂她對皇太女之位的渴望。
可她卻願意為了我,放棄這一切。
這份真心讓我動容。
我不可自拔地愛上了趙熙凝,哪怕受盡世俗非議,哪怕被她母妃視為眼中釘處處針對,也從沒有想過從她身邊離開。
我想,隻等父親罪名澄清,我便能告訴她我的男子身份,從此光明正大地和她相守。
可惜,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我還沒來得及說明身份,趙熙凝便已經違背了自己的諾言。
她放不下追逐皇太女之位,我這個被她鐘情的幕僚,到底成了她前行路上必須除掉的人。
手臂上的血漸漸幹涸,我拖著沉重的身體剛回到王府,就聽到下人們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淮安侯府的小侯爺,這幾年居然一直在我們王府躲著!」
我腳步猛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