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卻聽到下人繼續道:
「是啊,誰能想到書房磨墨的硯書,竟然就是小侯爺。若不是殿下從他身上找出了證明身份的玉牌,我真是半分都不敢信。」
「誰說不是呢。」
「......」
下人們漸漸走遠,交談聲也漸漸遠去。
我站原地,很快就想明白了一切。
硯書曾和我同一年進入王府,隻不過我是幕僚,他是小廝。
那時他家中母親生了重病需要錢醫治,走投無路之下,他想起了我。
他以為我是女子,又在昭陽公主身邊得勢,便爬了我的床想要引誘我,以此換取錢財給他母親治病。
我當時被嚇到,生怕自己男扮女裝的事暴露,匆匆拒絕他後,轉身就逃。
可看他事後哭得撕心裂肺,我不免想起父親蒙冤時的絕望,便暗中托府中的小廝,轉交給了他一枚價值不菲的玉佩,讓他拿去賣掉,給他母親治病。
但我沒想到,在他賣掉玉佩之前,他的母親就已經病逝了。
他不知道那枚玉佩是我給的,隻當是我狠心拒絕了他,才導致他母親沒能及時得到醫治。
從那以後,他就恨上了我。
我想著有人恨總比獨自承受喪母之痛要好,便沒有解釋什麼。
卻不想幾年後的今天,借著我給出的玉佩,硯書竟直接頂替了我的身份。
平日裏他便對我多有擠兌,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小侯爺,不必多想就知道我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好過。
至於趙熙凝,她討好「小侯爺」還來不及,又決定殺我,想必也不會維護我什麼。
我想的果然沒錯。
路過花廳時,趙熙凝叫住了我。
她的視線先落在了我染血的衣袖上,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下,隨後向我介紹道:
「林姑娘,這位是小侯爺,林相野。」
我注意到她的稱呼,愣了一下。
自從確認了心意,趙熙凝便再也沒有叫過我林姑娘。
這還是三年前第一次。
我的目光落到硯書身上,看他得意洋洋地看著我,也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頷首行了禮。
隨即便聽趙熙凝繼續道:
「淮安侯昔日流放嶺南,眼下還未返京,侯府現在也正在整理,是以近日小侯爺都會住在王府。他身邊沒有可用之人,便向我借了你到身邊,我已經同意了。」
不知為何,說這話時,她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似乎是在慶幸,有理由可以暫時不用殺我了。
但我什麼也沒說,隻是垂眸應是,而後告辭去換衣服。
換完衣服,我剛準備去到硯書身邊,趙熙凝就進了房間。
她摟住我的腰,抬頭想要親我的臉頰。
我下意識躲開,「殿下,我還要去小侯爺身邊侍奉。」
趙熙凝挑了挑眉,還是親了下我的臉頰,「生氣了?」
「別不開心。我也沒想到小侯爺會要你去他身邊服侍,原是不想答應的,隻是想起父皇近日對淮安侯多有補償的意思,我想著要是能提前拉攏小侯爺,以後你輔佐我,就可以不那麼費心,這才同意了他的要求。」
「也不會服侍太久,阿羨,你為了我,便忍一忍好嗎?」
我靜靜聽著,沒什麼表情,隨意地點了下頭。
我連她要殺我這件事都接受了。
現在隻不過是要我當下人服侍別人,又有什麼不能忍的。
接下來的幾日,硯書變著法子使喚我,故意刁難我。
他讓我去京城最東邊的點心鋪,買他最愛的桂花糕。
可等我辛辛苦苦跑了一個多時辰,把桂花糕買回來的時候,他卻皺著眉頭不肯接,「這桂花糕都碎了,我還怎麼吃?」
我耐著性子重新去買,可再買回來,他又直接把桂花糕丟在了地上,「涼了,我要吃熱的。」
趙熙凝看在眼裏,眉頭緊蹙,到底沒對硯書說什麼,隻是對我冷聲道:
「怎麼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若再辦不好,就後院去領罰!」
我垂眸輕輕嗯了一聲,又重新買了一份桂花糕回來。
前前後後花了五個時辰,我的腳都磨破了,小腿也直打顫,硯書才終於滿意地接過了桂花糕。
我本想著自己終於能踹口氣,沒想到硯書吃了糕點後,竟然直接吐出一口鮮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