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枚玉扳指,我認得。
我下山那夜,祁老爺子看見我衣襟上的血印,發抖了。他認出我了。
他奶奶姓林,六十年前從山裏嫁進祁家,帶著這枚玉扳指進門。她身上跟我有同一種氣息,她跟我是一族的。
祁老爺子知道。他奶奶有一年帶他進山,在我那塊洗紅布的石頭前燒了三炷香,跪在那裏說:祁家的根在這座山裏,等我死後,要是有一天家裏出事,你就上山,求他。
祁老爺子記了一輩子。那年他來找我之前,曾在那塊石頭前跪了七個小時,我才出山。那是我那一輩子,第一次出山。
我跟著他下山,是因為他答應了我一件事:把祁家奶奶留下的那枚玉扳指給我。我戴上它,才能在祁家活下去;不戴,我每多陪祁明月一年,就要折我自己的一年壽。
我本來還能在山裏活一百年,陪了她十年,還剩九十年。
可祁老爺子沒活到給我扳指的那一天。
他臨死前那句"招福......是要保住的......"沒說完,祁明月就把扳指揣進了自己的口袋。九年,她沒拿出來過一次。
直到今天,她從口袋裏拿出來,套在了溫嘉年拇指上。
我端著湯站在主臥門口,看著那枚扳指套上溫嘉年手指的瞬間,內圈裂了一道紋。他沒看見,祁明月沒看見,隻有我能看見。
我笑了。
我把那碗熬了八個小時的烏雞湯倒在了主臥門口,把碗扣過來,說了在祁家這十年第一句完整的話:
"祁明月,我走了。"
主臥裏的溫嘉年愣了一下:"他會說話?"
祁明月也愣了一下:"他從來不說話。"
我轉身下樓,從自己房間床底拖出一個布包。布包裏有三樣東西:一塊巴掌大的紅布,一枚祁老爺子臨死前塞進我手裏的小玉牌,還有一封祁家奶奶留下的信,抬頭寫著"我的孩子"。
我把布包係在腰上,走出祁家大門。
管家江伯追出來:"招福先生,您去哪!"
"江伯,告訴祁明月,以後家裏再煲湯,放點鹽。沒有紅線了。"
江伯愣在原地,沒聽懂。可他追了幾步,跪在了地上,磕了一個頭,在我身後大哭。
"先生,對不住您!"
我沒回頭。
我走出祁家大門那一刻,整個京圈最繁華的那條街,所有的燈在同一時間滅了。
隻滅了三秒。可那三秒裏,祁氏集團總部那棟大樓,在現實中無人察覺地消失了三秒。
並非停電,是祁家的福氣正在跟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