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到是我,父子兩個人立刻閉了嘴。
大舅哥沈錦鵬換了一副笑臉,“呦,妹夫。進來怎麼不敲門?”
嶽父衝我招手,“小峰,來的正好。昨天的事我還想找你好好談談。”
“爸,我今天是來拿東西的。事情既然過去了,就不提了,我現在就是宏達普通員工,我還要去打卡。”
我已經不想聽他們那些虛偽套話,我與沈家人已經勢不兩立。
大舅哥指了指門口,“你的東西我已經叫人丟在外麵了。另外,倉儲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他們會給你安排一間帶空調的辦公室。妹夫,有什麼不習慣的隨時來找我。我們畢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心裏嗬嗬。
“行,謝謝大哥幫我收拾,那我就沒什麼事了。我先走了。”
先到HR那裏簡單辦了個手續。
我便來到倉儲部,我發現原來倉儲部負責人已經不在了,換上來一個新麵孔。
這個人我不認識,我將手續給他看了眼,“徐總你還真來這裏啊?”
“別叫徐總,我現在就是普通員工,在你手下討口飯。”
“瞧您說的。沈總早就跟我打過招呼了。你跟我來。”
他把我帶到了倉儲區,找了一間陰暗潮濕的房間,剛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徐總,以後這就是你單獨辦公室。沈總說了,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布置,所以不讓我們亂來,我們就原封不動的保留了。以後你想怎麼布置我們一概不管。”
窗戶蒙著厚厚一層灰,地麵鋪著細密浮灰,腳步踏過立刻留下清晰的痕跡。
牆上確實掛著一台空調,但發黃的外殼以及斷裂的排水管,早就宣告它壽命的終結。
這既是沈錦鵬給我安排的空調房。
我沒吵也沒鬧,找來拖布笤帚,自己將房間打掃了一遍。
就在我打掃完房間時,廠區響起了廣播,要求所有人到車間空地開會。
我放下掃帚,跟著人群來到車間空地開會。
忽然有人拉住我的胳膊,我扭頭看到了是負責廠區管理的張經理。
“徐總,出事了。你得幫幫林工啊。”
我皺眉,“怎麼了?”
“沈總剛才來廠區檢查,正好碰到林工工作期間吸煙。沈總要因此罰他。可是林工吸煙這事我們都知道,是你特批的。但沈總不認,還要重罰。”
林工是我高薪請回來的維修技師,他能力強,專業紮實。就是學曆低了點。
憑借專研的毅力他硬是一點點啃下了晦澀難懂的德國高精密母機維修技術。
單單憑這個本事,就能為公司每年節省數百萬的機器維修費用。
不過林工有個特點,就是愛抽煙,每次修理母機時,嘴裏都會叼著一根煙。
我問他為什麼,他說習慣了,不抽煙,幹活總覺得少點東西。
出於愛惜人才,我就特批,全廠區隻有林工工作期間可以抽煙。
沒想到讓沈錦鵬今天遇到了。
我沒表態,“先去看看吧。”
我和張經理來到車間空地,這裏已經聚集了百十來人。
這其實是嚴重影響生產效率的一件事,通常遇到這種事,我都是在第二天早會上提出。
絕對不會像沈錦鵬這樣,犧牲寶貴的工作時間將大家召集在一起,說這種事。
就見沈錦鵬站在高高的鐵架子上,派頭十足的麵對下方的百十來號人。
吐沫星子橫飛道:“今天我巡視廠區,發現了一個極其嚴重的事情,有些人竟公然違背廠裏規定,工作期間吸煙。你們知道這是多麼嚴重的後果嗎?”
“誰啊?這是撞槍口上了?”
“這也太大膽了,全廠區除了林工誰還敢在工作期間抽煙?”
下麵的人議論紛紛,我看到唯獨林工低著不語。
就聽沈錦鵬接著道:“某些人仗著自己有些本事,就像搞特權?在我這裏不好使。林工,今天這事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下麵一片嘩然。
“竟然真的是林工。他可是徐總特批的啊。”
“新官上任,這是拿林工開刀了。”
我看到林工的拳頭攥的死死的。
我沒想到沈錦鵬竟一點麵子不給林工留,當眾點出他的名字,林工這人極其要麵子,你這樣當麵點他名就等於當眾扇他臉。
林工緩緩抬起頭。
我覺得機會來了,沈錦鵬想拿林工立威,真的是不知死活。
“沈總,林工的事是我允許的。他對公司有特殊貢獻,我特批他可以工作期間抽煙。”
我知道當我說出這句話後,沈錦鵬肯定不會放過打壓我的機會,會變本加厲的羞辱林工。
果然我沒猜錯,當我說完後,沈錦鵬嗬嗬冷笑,“徐峰你不是覺得你的管理手段很高明?有點本事的你就給特權開後門?那還要規定做什麼?擺著看嗎?
從今天開始,無論你有什麼本事,一律按廠規做事。隻有鐵的紀律才能保證公司發展。林工的影響極其惡劣,我決定取消你這個月績效獎金,並罰款五千。你有意見嗎?”
“沈總,你這個處罰太過分了吧?工作時間抽煙,最多罰200。再說,事情是我特批的,你衝我來,林工基本工資才五千,你又取消他績效獎金,人家這個月等於白幹。你讓人喝西北風嗎?”
我這話是故意說給林工聽的。
我了解林工的脾氣,他很倔強,容不得別人當眾這樣羞辱他。
我的話隻會加深他對沈錦鵬的憎惡。
“徐峰,你別忘記自己現在的身份,你一個臭打工的,有什麼資格質疑我?我現在才是宏達的CEO。我說五千,是給他一個教訓。在工廠,沒人可以搞特殊。”
“都別吵了。”林工這時開口了,他接過沈錦鵬開出的罰單,“我認。從今以後我會按照廠規做事。保證不在工作時間抽煙。分內事絕不含糊,分外事一概不管。掃碼吧。”
我微不可查的勾起嘴角。
沈錦鵬很是得意的拍拍林工肩膀,“林工不錯,知錯就改。”
林工甩開他的手,交了罰款,轉身來到我麵前,“謝謝你徐峰替我說句話,這個情我領了,以後有事你隻管開口。”
“林工,想不到這件事還能害了你。對不起。”
“別說了。這個廠子,我隻認你徐峰,咱們事上見。”
一句話,把沈錦鵬氣的夠嗆,他永遠也想不到,我即便失去了CEO的職務,在員工中間的影響力依然不減。
這是他最不願看到的。他看我的眼神都變成了一種嫉妒與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