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拿下一級建築師證後，我發了條朋友圈慶祝。

當晚回家，發現許久沒聯係的二叔顧建鋒和堂哥顧淩凱來了。

“小灝，聽說你現在在一家大建築公司上班？”二叔抽著煙，吞雲吐霧。

“剛好你堂哥要結婚蓋新房，你今晚搞一個設計圖紙出來，明天就動工。”

“反正你是幹這行的，這房子監工還有材料采購，你就全包了吧！”

我這屁股還沒坐熱呢，肩上就多了個重擔。

“二叔，我學的是工業建築設計，跟農村蓋自建房不是一個路數。”

聞言，二叔顧建鋒的臉立馬垮了下來：

“不都是搬磚壘牆嗎？”

“你讀了那麼多年書都讀進狗肚子裏了？連個農村房子都搞不定？”

“我看你是當了大官，就忘了親人間的情分了。”

礙於親戚情麵，我應下了他的請求。

可我給他蓋好房子後，他怎那麼又哭著求我趕緊拆除呢？

......

見我不說話，他越說越起勁。

“真不知道你爹媽是怎麼教你的，對長輩這個態度，簡直是忤逆不孝！”

他這話說得好笑。

以前他瞧不上我們家，上門連杯熱茶都沒有，就知道指使我爸媽幹活。

後來堂兄顧淩凱談了個城市戶口的女朋友，更是把我們視作窮親戚不來往。

如今有求於我，還是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是真覺得我們一家是泥捏的嗎？

“二叔覺得我不敬長輩？”我語氣不冷不熱，“那你尊重我爸媽了嗎？”

“從進門到現在，你喊過他們一聲哥嫂嗎？”

“上來就指責我爸媽不會教兒子，你也沒有做到你口中的‘孝順’啊。”

聞言，二叔顧建鋒臉色一凝。

他把煙頭摁在煙灰缸裏，瞥了一眼從廚房出來的我爸，輕嗤：

“他有什麼值得尊重的，又蠢又慫。”

“從小到大，他鬧出過的笑話還少嗎？”

“就說小時候，我在路邊拴了條麻繩，你爸一走過我就猛地拉繩，給他絆得個狗吃屎！”

“那麼粗的麻繩，別人都躲開了，就他中招！”

他邊說邊比劃，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你爸摔在地上，嗷嗷直叫喚。”

“結果旁邊有條野狗叫了兩聲，你爸立馬嚇得連滾帶爬，一屁股坐進路邊的水溝裏，跟個落湯雞似的！”

“哈哈哈哈！你是沒看見他那個樣子，窩囊透了！”

聞言，我爸的臉漲得通紅，強笑著擺手：

“二弟，當著孩子麵......別老提以前的事。”

“怎麼不能提？”二叔越說越來勁。

“那時候你多慫啊，連條狗都怕，還是我幫你把狗趕走的！”

“老實說，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的慫蛋！”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這件事我從小聽到大。

每次家庭聚會，二叔都要拿出來說一遍，然後看著我爸尷尬的樣子哈哈大笑。

從小我奶奶就偏心二叔，將他慣得無法無天，從不把我爸這個哥哥放在眼裏。

小時候我不懂事，也跟著笑過。

後來長大了，才漸漸明白，這根本不是笑話，而是羞辱。

“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你何必每次都拿出來說？”我冷冷道。

“怎麼？我說不得？”二叔瞪著我。

“你爸自己都不說什麼，你一個小輩插什麼嘴？”

“就是！”堂哥顧淩凱在旁邊幫腔。

“我爸說你爸幾句怎麼了？你爸都沒意見，你管得著嗎？”

我爸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聲道：

“小灝，算了，別跟你二叔吵。”

“爸！”我急了，“他這樣對你，你還忍？”

“忍忍就過去了，都是一家人。”我爸苦笑。

看我爸又是一副和事佬的樣兒，我是既生氣又心疼。

但我也知道，讓一個習慣委屈自己的人強硬起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

“大哥，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一點規矩都不懂！”二叔冷哼一聲。

“讓幫忙蓋個房推三阻四的，我看他也不是憑實力坐上這個位置的。”

堂哥顧淩凱立刻接過話頭，促狹地打量著我：

“城裏多的是吃軟飯的小白臉，堂弟長得眉清目秀的，說不定......”

“就是靠著床上伺候人的功夫爬上去的！哈哈哈......”

聞言，我氣得緊了緊拳頭。

沒等我開口，我爸突然拔高了音量：

“我兒子是什麼樣我心裏清楚！”我爸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狠了。

“念著你年紀比我小，是我弟弟，我一直對你很包容。”

“哪怕你欺負我、笑話我，我也沒跟你生過氣。但是我兒子不行！”

“我不準你羞辱他！馬上跟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