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愛撒嬌的大小姐

許書漾自幼生得好，杏眼雪膚，漂亮的像是年畫娃娃。

等長大一些，她曉了事，美而自知，愈發在這上麵下功夫。

大小姐自小在錦繡堆裏長大，養的一身皮肉，比那最上等的絲綢且要絲滑柔光。

此刻她低頭道歉，纖細嫩白的脖頸便露出來，泛著可愛的粉，像是春日枝頭顫巍巍開出的第一朵花。

秦錚的眼睛，幾乎立刻被那段蜿蜒的雪色弧度刺中。

他挪開視線，卻更清晰的聽到少女有些抖的聲音，“秦錚......哥哥，你別生我的氣。”

軟軟的，帶點甜。

許雲舟頭一個反應過來，“姐你吃錯藥還是撞邪了？”

“他是小家奴！”

許少爺很不理解。

他姐什麼脾氣，從來隻有旁人捧著她的份，何時見過她給人低頭？

何況還是最討厭的小家奴。

“姐你看清楚了，他是秦錚，又不是蕭玉笙，你這撒的是哪門子嬌！”

“不是，你道的哪門子歉！？”

“......”許書漾轉頭朝向弟弟，“雲舟，秦錚哥哥是爹爹領回來的，是我們的哥哥。你要敬他重他，不準欺負他，小心我告訴爹！”

許雲舟：“......”

“你是我親姐不？”

“論欺負人，誰比得過你？”

許書漾臉紅了。

的確，論折騰人的手段，她最是花樣百出。

“小家奴”這稱號便是拜她所賜。

為了叫秦錚服軟，她將秦錚從原本的院落趕出去，給他派下人活計，變著花樣折辱他......

許書漾是被寵壞了的大小姐，很多時候都需要人哄著、求著。

偏偏遇上又冷又倔的秦錚。

以秦錚的驕傲，她這般栽贓欺辱他，早怕是恨死她了。

又哪裏肯接受她的示好？

許書漾咬咬唇，難為情的一瞬間湧上來，她開始後悔自己的魯莽。

她捧衣裳的手都酸了。

不想再自討沒趣，許書漾惱紅著臉直接將外裳甩進秦錚懷裏，嗔道，“你也不知道接著。沒教養！”

衣裳輕飄飄打在秦錚身上，他沒接。便順著再滑下去，落在許書漾嵌著珍珠的繡鞋旁邊。

許書漾，“......”

天老爺，她是真心想好好相處的。

小家奴真是不知好歹！

她心底歎氣，正猶豫該不該撿起那件衣裳時，秦錚已經俯下身去撿。

他體溫高，靠近時不經意間擦過書漾的繡鞋，明明不可能有感覺，許書漾卻還是敏感的蜷起腳趾，稍稍退了一小步。

秦錚雖清瘦，身量卻奇高，見她動作，就著蹲身的姿勢仰頭看她，遠遠望去，倒像是臣服在少女腳邊。

然而被那涼薄目光注視的許書漾，此刻卻動彈不得。

秦錚有一雙狹長的鳳眼，濕冷和鋒銳都縮在瞳仁裏，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攻擊性，像是捕獵的猛獸。

視線對撞，書漾瑟縮了一下。

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他很危險。

眨眼功夫，秦錚已經直起身，許書漾卻像被施了定身法，還怔在原地。

“......大小姐，我能走了嗎？”

“好，好的。”

她後知後覺讓開位置。

秦錚才走，許雲舟立即跳出來，對著那抹背影嘖嘖出聲，“瞧瞧咱家這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小家奴！真拿自己當相國府的少爺了。”

“姐，這是你整人的新花樣？”

許雲舟覺得他姐今天有些不正常，於是試探一句，“不論做什麼，小爺我非叫他心甘情願跪下給你提鞋不可！”

他拍著胸脯保證。

許書漾有些無奈看向弟弟。

他們這對蠢姐弟，究竟犯下多少傻事？

說著話，許雲舟伸手便要拿一直被許書漾握在手裏的金簪。

“幹嘛？”

“我替你處理啊。”許雲舟一臉理所當然，“你不是說秦錚是醃臢地裏長出的小乞丐，他碰過的東西狗都不要。”

“簪子捂在他懷裏那麼久，臭都臭死了。”

許書漾：“......”

弟弟太狗腿殷勤，她都舍不得揍他。

於是語重心長，“雲舟，父親為官不易。你我身為子女，當體恤他的辛苦，切不可奢靡浪費。另外家和萬事興，秦錚是我們的兄長，理當對他恭敬有禮。”

許雲舟覺得他姐一定是中邪了。

小家奴什麼時候成了他的家人，怎麼沒人通知他？

這跟處理金簪又有什麼關係！

許雲舟煞有介事將手覆在他姐額頭上，“也不見發熱啊？姐，除了神誌不清，你還有哪裏不舒服？”

許書漾“啪”的一聲將那隻手拍下來，毫不猶豫進行血脈壓製，“夫子布置的課業做完了沒？”

“回回小考墊底，爹爹狀元之才，你怎麼就沒有遺傳到半分？整日玩鬧，還不去讀書！”

“......”許雲舟都懵了，“你真是我親姐？”

“許書漾，要是被附身了你就眨眨眼！”

許雲舟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可就是這麼個不著四六的傻弟弟，卻在流徙前將身上所有的積蓄都留給她，自己死在了流放之地。

許書漾咽下滿嘴苦澀。

重生這一回，她一定要保護好世上最好的弟弟。

第一步，就是遠離涼亭裏這些人。

她又催促幾聲，許雲舟終於忿忿走了。

他一走，涼亭氣氛立時冷下來。

“仙仙，別為一個小家奴生氣了。”

楚卿卿這時過來拉書漾的手，她便是最開始叫醒書漾的女子。很長時間，許書漾都拿她當親姐妹一般。

“一個奴仆，倒惹得你們姐弟拌嘴，多不值當。我聽說珍寶閣新上了一批金簪寶釵，不如陪你去挑幾支？”

她說完，立時又有幾位小姐妹笑著附和。

許書漾生了一張男人愛女人恨的臉。

五官精致，嫵媚嬌豔，偏又生了雙靈透清純的杏眼，純與欲兩種極致的融合，哪怕現下尚未完全長開，隻需稍稍妝點，輕易便叫人移不開目光。

她自知長得好，更愛打扮。

往常楚卿卿這般提議，百試百靈。

然而今日卻一臉平靜。

“我累了，不想去。你想要便自己去買吧。”

楚卿卿笑容稍頓。

許書漾手鬆，姐妹們無論是買首飾衣料，總是搶著付賬。

她覺得錢財不過身外之物，重要的是姐妹之情。

可涼亭裏這些人，卻把她當二傻子，一個一個都想從她這裏撈些好處。

那些錢哪怕是給秦錚買兩身衣裳，給弟弟多買兩本書冊呢？

總比喂了這群白眼狼強。

楚卿卿還想再勸，“你不是愛牡丹？珍寶閣新出的那支軟金牡丹鬢唇簪，最是繁華璀璨，聽說出自古大家之手，全京城也隻這一支。”

“你若不去，說不準會被將軍府那位得了先。”

這番話極有技巧。

若是從前的許書漾，別說隻是累了，便是病了，都得“垂死病中驚坐起”，必須將獨一無二的金簪拿下，絕不肯叫死對頭搶了先。

可現在——

許書漾懶懶道，“一支簪而已，能有多稀罕。”

上輩子到最後，陪她的隻剩珠翠珍寶。一夜一夜難以安寢時，這些冷冰冰的寶石可沒起半點作用。

如今再珍貴寶貝擺在她麵前，許書漾都不會眨一下眼。

可這話落在楚卿卿耳中，卻又變了意思，像是諷刺她小家子氣沒見識。

楚卿卿麵色幾變，終是忍耐下來。

許書漾卻少了這般的耐性。

彼此既不是真心，她也懶得招呼，道一聲“失陪”便走了。

竟將一眾人晾在當場。

傲慢的大小姐，從來無需看任何人臉色。

她走後，涼亭裏好一陣無聲尷尬。

直到楚卿卿笑著歎氣，“仙仙這般鬧小孩子脾氣，蕭世子若知道，又該生氣不理睬她了。”

眾人這才重新活絡起來。

“對，一定要告訴蕭世子！”

“下個月秋獵，看蕭玉笙還肯不肯帶她一起。”

“有她求咱們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