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驟然就凝結成了寒冰。
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陸芷說了什麼。
陸芷今天是跟天借膽了啊?敢說這麼大逆不道的話?
陸芷為了嫁給謝淩宴。
杜若男所謂的賢妻測試題,那麼,荒唐,她都一一忍下來。
更何況隻是退婚呢?
杜若男是將軍之女,父兄均在北疆一戰壯烈殉國,朝野上下,包括聖上都厚待她。
杜若男看不上陸芷隻是一個商戶之女,知道她跟謝淩宴有婚約之後。
杜若男仗著為了兄弟好,變著法的測試她。
賢妻良母第一條考驗就是要跟謝淩宴同甘共苦,謝淩宴去北疆從軍三年,他吃不好睡不好。
她就冷水配饅頭吃了三年!
瘦得隨時就要暈倒。
杜若男說侯府主母要勤儉。
陸芷病得要死了,謝淩宴就送了一碗白粥過去。
可輪到杜若男生病時,謝淩宴找遍全京城買了一支千年人參送到將軍府。
杜若男不許她跟謝淩宴置氣。
杜若男自己卻可以把謝淩宴呼來喝去,一口一個兄弟,兒子。
為哄杜若男高興,謝淩宴把聘禮單子裏的溫泉莊子送給杜若男。
至於陸芷,就得到了一塊溫泉裏的石頭。
她還不能生氣,否則就是貪慕虛榮。
就過不了他們的考驗。
漫長的沉默裏,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謝淩宴,他聲音繃緊,帶著怒意,“阿芷!”
“你荒謬!什麼母親......你明知道若男跟我隻是兄弟之情......你能不能不要如此小肚雞腸,這次退婚是最後一次考驗!”
嗬。
他說得理所當然,退婚也能說成考驗。
陸芷的手指尖都在劇烈顫抖,心痛得幾乎裂開,她看懂了謝淩宴眼裏的縱容。
杜若男也抱著胸口,厲聲,“商戶之女就是小門小戶,斤斤計較!”
廂房裏的其他賓客附和。
“若男一向這樣,心直口快的。”
“陸小姐,你怎麼可以憑白玷汙若男的聲譽?傳出去以後若男還怎麼嫁人?”
“就是啊,陸小姐你給若男道歉。”
“若男從小在男人堆裏紮根長大,沒有你們內宅女子這麼多彎彎繞繞。”
這一群公子哥都是他們在北疆的舊識,幫著他們說話。
這些話,陸芷都聽膩了。
不管杜若男做了什麼,都要寬恕她。
杜若男父兄殉國,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杜若男做什麼,都是天經地義的。
“阿芷你也聽到了,你該給若男賠禮道歉。”
謝淩宴沉著臉,端來一杯酒。
他遞給陸芷,言語冰冷,“如果你真的介意我和若男有什麼,在北疆我就娶她了,我還會回來考驗你?多此一舉!”
酒杯就在眼前。
陸芷眼睛陡然就紅了,她平複呼吸,握著拳頭的手指慢慢鬆開。
“傻兒子,我可不是誰的酒都喝的!要不是看在陸芷是你未婚妻的份上,我早把她一腳踹出去,女人就是心思多。”
“你得叫她給我跪下來敬酒!這才叫道歉!”
杜若男抱著胸口,得意的挑起下巴。
女主?
狗屁女主,以後嫁給謝淩宴的人會是她。
陸芷怎麼可能鬥得過她這個二十二世紀的人?
她還在挑刺。
“嘩啦——”
陡然,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眾人驚駭。
隻有陸芷,她將酒杯倒扣過來,淡淡地笑。
她把酒倒杜若男的腳下。
敬死人的方式。
“杜姑娘,我先敬你一杯。”
“等你死了,我再跪著敬你一杯。”
氣氛徹底凝結。
謝淩宴麵色陰沉如水,“阿芷,你今天太失態了!”
陸芷壓下心裏的疼痛,緩緩地說:“謝淩宴。”
“你自由了。”
這個未婚夫,她不要了。
答應退婚!
一屋子瞬間靜音了下來。
謝淩宴一臉的不可置信,更多的是慌亂。
“陸芷,你說什麼?”
謝淩宴忍不住上前,握住了陸芷的手腕。
他麵色緩和下來,低聲細語的,“別鬧了好不好?我會補償你的。等你經過考驗,你弟弟那邊,我會從宮裏求太醫過去的,你不是想要拿回陸府的掌家權嗎?我都護著你。”
謝淩宴言語裏有討好的意味。
他以前覺得陸芷不敢退婚,陸府會把她生吞活剝了。
沒有侯府在京城給陸府撐腰,陸府一個商戶,寸步難行!
可現在,陸芷要退婚。
杜若男看不下去了,火上澆油,嗤笑,“果然你們這些女人就是心思多,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想拿捏他?”
“身為女子,你還想馴服你未來的夫君?”
陸芷麵色冷凝,將手指抽出來,對那些溫聲細語沒有任何表示。
“我再說一遍。”
“那就退婚。”
陸芷拂袖而去。
“阿芷!你適可而止!今天我就當沒聽過你說的這些話。”
謝淩宴眼底怒火灼灼,再也坐不住了
杜若男出來一把拽住他,“傻兒子,你追什麼追?你要是低頭了,你就輸了!以後你這個侯爺就要被一個女人踩在頭上!這次的考驗,不能就這麼縱容她!”
謝淩宴麵色沉重,低頭,看著杜若男。
他聲音嘶啞,“若男。”
以往的陸芷溫順聽話,這次,是他鬧得太大了一點。
可這是考驗!
考驗,陸芷是否真的愛他。
“你聽我的,陸芷不出三天就會哭著回來找你,沒有你給她撐腰,你看陸府能不能給她好果子吃。”
“你忘了,以前她被陸老夫人罰跪祠堂,打得滿嘴是血,哭著來找你的時候了?”
“女人就是要當狗馴的。”
陸芷的步伐走得緩慢,細碎的聲音透過門板傳出來。
每一個字都精準的撕扯著陸芷心頭的血肉,她的確有些難過。
沒想到這麼隱秘的傷口,也被謝淩宴告訴給了杜若男。
她願意忍受杜若男的刁難和測試,是因為她覺得謝淩宴是個很好的人。
杜若男還在北疆的時候,謝淩宴的確待她很好。
她父母失蹤,祖母掌權。
陸府變成了二房的家,弟弟跟她寄人籬下,弟弟的生辰禮被二房的人搶走,她隻是去跟二房爭辯幾句。
祖母不分清紅皂白,用戒尺打得她滿嘴流血。
是十三歲的謝淩宴,那個如春風溫暖明媚的少年,將她擁入懷。
【你們都給我聽著。】
【阿芷是我未婚妻,誰敢欺負阿芷,就是跟我作對!】
【阿芷,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阿芷,你跟我走吧,跟我去北疆好不好?】
【我護你周全。】
【阿芷,等我回來,我就娶你!】
可她等回來的是一個杜若男,等回來的是給她羞辱難堪測試的謝淩宴。
曾經要把她捧到心上的未婚夫,現在要把她踐踏在腳下,馴服成狗。
窗外,春雨宛如兩行淚滴從屋簷墜落。
陸芷眼睛布滿紅血絲,再回過神來時。
頭頂響起一道寒冷的聲音。
“陸小姐。”
“本王的條件,你考慮得如何?”
男人一襲暗紅色的華服,頭上一支竹簪束發,身形挺拔修長,周身氣質冰冷陰鷙。
他從樓道另外一側,緩緩走來。
光影明滅交錯之下,臉上戴著一張銀白色的麵具,唯獨一雙細長的桃花眼,攝人心魄,眉眼深處似凝著寒冷的劍鋒。
陸芷逼退眼裏的情緒,嗓子嘶啞。
“我同意。”
“隻要王爺可以救我弟弟。”
燕禎緩緩地道,“好,陸小姐就在陸府等賜婚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