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府。
小雨不曾停歇,陸芷回到府裏,裙擺已經濕潤。
前腳踏進正廳,後腳就被人叫住。
“小侯爺沒親自送你回來?不是叫你去求他別退婚嗎?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主位上,陸老夫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綢緞衫,上麵繡著喜鵲纏枝頭的圖案。
一頭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容蒼老卻很嚴肅。
陸府在京城是首屈一指的富商,在全國也是排得上號的。
陸家商號都掌控在陸老夫人手裏,商號是陸芷的娘一手創辦。
她父親和娘親出海經商遇上海難失蹤。
至此,整個商號都由老夫人掌管。
陸芷跟弟弟陸蘅在老夫人這裏並不受寵,老夫人偏愛二房親子,她父親隻是庶子。
陸芷有點想笑,現在想起那一場羞辱,依舊手腳發冷。
她直言不諱,“祖母還是打消這個心思吧。”
“我已經跟他退婚。”
“啪!”
老夫人麵色猛然變了,怒拍桌子,目光銳利冰冷。
“你說什麼?誰給你的膽子?你敢退婚?”
“你別倔,忠勇侯府這門婚事你必須嫁!”
她的兒子不是個成大器的,商行已經慢慢敗落,不靠緊如日中天的忠勇侯府怎麼行?
陸芷垂下眼,諷刺的笑了。
“不行。”
“我在半個時辰前已經跟人定親。”
定親?
才退婚就又定親?
老夫人一臉愕然,隨後更加火大,一個茶杯砸到陸芷腳邊。
老夫人怒不可遏。
“你說什麼?你還有沒有廉恥之心?沒有長輩之命,你敢跟人私下定親?”
“隻是定親,不是成親,你趕緊給我去退了!”
真是瘋了,侯府那麼好的婚事,她就是蠢!
老夫人恨不得打死她。
陸芷挺直背脊,一字一句說:“恕難從命。”
老夫人瞠目結舌,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給我滾!”
陸芷直接走了。
這死丫頭,今天怎麼這麼硬氣?
陸芷不肯退婚,她不能把陸芷如何。
忠勇侯夫人對陸芷視如己出,這會還不知道退婚的事,她還是得從那邊入手。
要不是侯府給陸芷撐腰,她早就將商號全部掌控在自己手裏。
就算侯府真的要退婚,那也得給陸府好處,來彌補他們陸家的損失。
入夜。
陸蘅就被王府的人送了回來,腿被打斷了一條,現如今因為傷口感染還發著高熱,精神模模糊糊的。
陸芷親自照顧陸蘅,處理他的傷。
她會醫術,是父親親自傳授。
這些年也從沒有懈怠過。
陸芷照顧了弟弟一整晚,沒有合過眼。
第二天一大早,房門就被人踹開。
來人是怒氣騰騰的謝淩宴。
謝淩宴滿身怒意,眼眸冰冷。
“阿芷,若男說得果然沒錯。內宅女人就是攻於心計,我明明告訴過你,隻要你堅持過一個月,我就讓人放了你弟弟。你怎麼敢給我母親上眼藥?”
陸芷起身,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謝淩宴一臉陰沉,“如果不是我母親插手,誰能幫你救出陸蘅?是你手段卑劣的在我母親麵前告狀,我母親才把這一切怪到若男的頭上。”
“為了給若男討回公道,這次的考驗我要延期到三個月。”
若男本來是為了他好,測試陸芷是不是真心愛他,結果母親知道了,派人去將軍府教訓掌摑若男。
陸芷怎麼如此小家子氣?在他和親情麵前選擇了親情,果然如同若男所說不夠愛他。
陸芷嘴角扯開一抹冷嘲,打量著謝淩宴。
她冷笑。
“隨你!”
考驗時間還要延長到三個月?
謝淩宴以為他是誰?
她就那麼賤嗎?
“隨我?”謝淩宴瞳孔一縮,麵色冷沉。
“阿芷,別說我沒有給你機會,隻要你給若男受辱的補償,我也可以不延期娶你。”他眉頭緊蹙著,語氣冷厲。
聽到這話,陸芷笑出了聲音,嘴角弧度格外諷刺。
“你想做什麼,跟我無關。”
“我們已經退婚,請你自重。”
陸芷整理了一下衣袖,“送客!”
謝淩宴死死盯著她。
最後摔門而去!
他心中一緊,以為陸芷是真的不在乎了。
可是轉念一想,陸芷如果真的要退婚的話,何必去他母親麵前告狀?
說到底,不過是陸芷被他慣壞了,在他麵前拿喬!
他的確要聽若男的,讓陸芷沒有拿捏他的機會!
“小姐,侯夫人回來為您出頭了,這婚還要退嗎?奴婢看小侯爺真的很生氣。”海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進來送早飯。
陸芷回頭看著昏睡的弟弟,眼睛泛紅。
“謝淩宴縱容別人打斷陸蘅的腿,我怎麼可能和他繼續履行婚約?”
陸蘅是她弟弟,父母失蹤後,他們相依為命。
為了弟弟,她可以什麼都可以犧牲。
哪怕是嫁給毀容的三王爺燕禎。
海棠十分不安,“可是老夫人那邊,如果知道退婚,不會善罷甘休。”
“沒了侯府的依仗,您在商號就更難......”
陸芷垂下眼,手指掐入肉裏。
要想奪回商號的掌控權,祖母那一關不好過。
不過,也不是全然沒有機會的。
得徐徐圖之。
隻要她大房沒有絕戶,那商號的一切就都該是陸蘅的!
連著好幾天,陸芷都沒有離開陸府,在府裏悉心照顧陸蘅。
她沒去找杜若男,更沒有去賠禮道歉。
隻是侯府那邊管家親自來了一趟,送了許多上好的補品。
陸芷知道這是侯夫人的意思。
不過,她坐得住。
但是,二房的人卻坐不住了。
她的堂妹陸薔找上門來。
陸芷身為長姐,她的婚事沒有著落,陸薔也不能定親。
陸薔桃李年華,生了一張濃豔嬌媚的臉,一襲湖水藍的襦裙,更襯她如美玉珠寶鮮豔。
陸芷在陸薔麵前,顯得很素淡,黯然失色。
陸薔的眼神幾乎泛著寒冰。
這麼好的婚事,她當然希望真的退婚後落在自己頭上。
那可是忠勇侯府,她沒有什麼比不過陸芷的地方。
偏偏侯夫人就獨一份寵愛陸芷。
“陸芷,你還有心思在這裏曬草藥?你就任由一個舉止粗魯的女人爬在你頭上?”
“你還不知道吧?小侯爺在金玉樓為杜若男一擲千金,記的還是你陸芷的賬,你拿我們陸家的錢財去討好那些賤人?”
“你別丟我們陸家的臉麵!”
陸芷放下手裏的草藥,淡淡地道,“是嗎?”
她忙著照顧陸蘅,沒有關注過謝淩宴的消息。
換而言之,既然已經退婚,謝淩宴的消息已經不值得她關注。
但是。
謝淩宴把主意打到了她頭上?
用她的錢財,來討好杜若男?
嗬。
那真是欺人太甚。
陸薔咬牙切齒,“怎麼不是?小侯爺不知道是不是瘋了,成天跟一個瘋女人形影不離!”
陸芷神色瞬間冷下來,“海棠,跟我去一趟金玉樓。”
海棠趕忙跟上。
走出聽雨院,海棠小臉都皺巴成一團。
“二小姐分明是來挑撥離間,希望您跟小侯爺鬧起來,您真的要去嗎?”
陸芷倒是雲淡風輕,“為什麼不去?”
“不去,怎麼找謝淩宴要銀子?”
海棠更加驚愕。
要銀子?
這還是以前那個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