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芷發怔,掌心裏的聖旨陡然變得滾燙。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燕禎。
男人麵具下那雙幽暗的桃花眼,笑意深沉。
神色卻也是認真的,不是玩笑話。
她聽一些達官貴人說過,關於這位三王爺的傳言。
聖上有七位皇子,最不喜歡的便是皇三子燕禎,一是因為燕禎小時候毀容之後,就性情陰沉暴虐,殺伐殘忍。
宮宴上哪家小姐不小心撞掉了他的麵具,被嚇哭了。
說他醜。
他反手就在別人臉上劃下一刀。
還有便是燕禎身為親王,卻無視朝廷紀律。
曾經在京城醉紅樓一劍刺死朝廷命官。
總之,燕禎雖是皇子,在北疆就算立下赫赫戰功,但仍舊洗刷不掉曾經的汙名。
眾人都覺得他殘暴不仁。
可眼下,陸芷很意外,他竟然說隻要她願意,賜婚對象就可以是她和謝淩宴?
他好像,也沒有傳聞裏的那麼暴戾寒竣。
她視線一凝,啞著聲音,“我不後悔。”
“我雖不是君子,但也知曉一諾千金。”
“我可以和王爺擊掌為誓!”
燕禎揚起下巴,漫不經心地道。
“擊掌為誓?”
他嘴角勾起,目光有些意義不明。
有意思。
陸芷還真的敢上他這艘船?
他可是給她反悔的機會了。
看在她捐獻糧草的份上,他給她一條生路。
陸芷眸子灼灼,“難道王爺不敢?”
“你是在激將本王?”
下一刻。
燕禎緩緩地抬起手,手指瘦削修長,蒼勁有力。
隻是右手掌心一道猙獰的傷疤,幾乎貫穿整個手掌,很是駭人。
陸芷呼吸一滯,忍不住看著那傷疤。
她是大夫,自然知道那傷勢多凶險,如果傷口再深一寸,怕是所有手指都會被斬斷。
像是意識到陸芷的目光。
燕禎緩慢垂眸,周身壓迫感更甚,仿佛風雨欲來。
“本王是怕陸小姐不敢。”
他眼裏烏雲密布,語氣沉冷。
話音落。
掌心,就多了一抹不屬於他的溫度。
纖弱的手指撞到掌心裏。
“啪!”
陸芷的手掌和他的貼在一起。
肌膚相貼,溫度沿著彼此的手掌蔓延。
男人手背的青筋暴起,蘊含著蓬勃的力量。
陸芷卻溫和又堅定地道,“王爺。”
“擊掌為誓,不可反悔。”
有什麼可後悔的呢?
謝淩宴如此折辱她,她何必在他身上浪費自己的時間?
原本行駛的馬車也緩慢地停了下來。
“王爺,陸府到了。”馬車外傳來侍衛的聲音。
燕禎收回手,朝陸芷頷首道,“好。”
“王府會在一個月內備好大婚事宜,本王知道委屈陸小姐了。”
一個月。
已經是很快了。
皇子大婚,一般是要由禮部來籌備的。
禮部一籌備,擇婚期都要浪費許多時間。
這次,應該是王府自己籌備。
聖上沒有下旨,禮部也就不管。
陸芷眸色認真,嗓音溫和。
“我並不委屈。”
她掀起車簾下車。
馬車裏,燕禎看著她的背影離去,他眼神暗了下來,宛如夜色深沉冰冷。
她說,不委屈?
謝淩宴倒真是蠢貨,錯把魚目當珍珠。
“王爺,您傷勢如何?”陸芷主仆兩人離開,侍衛初五立刻焦急的詢問。
燕禎微抬眼皮,笑意森然。
“放心。”
“本王死不了。”
說話間,他的氣息依舊是穩的,隻是,剛才和陸芷擊掌為誓的右手,此刻有鮮紅的血液,沿著手指慢慢墜落,一雙手,被鮮血染紅。
初五白了一張臉,顫聲,“那現在要進宮去見貴妃娘娘嗎?”
“貴妃娘娘聽說您去求了聖上賜婚,大發雷霆。”
燕禎沉默片刻,嗤笑一聲。
他狹長黑眸裏浮沉著碎冰,冷冽刺骨。
“去。”
“本王可不是沒去過錦繡宮。”
他若不去,按照他母妃的脾性,麻煩就該落到陸芷頭上。
他倒是想看看,他母妃還想做什麼?
......
陸芷拿了聖旨回聽雨院,才坐下,老夫人就過來了。
平日裏,她祖母是不會來聽雨院找她的,更多時候都是叫她過去聽訓。
主動上門,還是頭一次。
今日,那位對她素來刻薄的祖母,滿臉都堆積起了笑容。
“阿芷!”
“你說說你,你居然有這麼大的能耐,你托誰去求的賜婚聖旨啊?祖母真是以你為榮!”
“祖母前些天教訓你,都是為了你好。擔心你真的一時頭腦發昏,你真的要答應退婚!”
“阿芷,告訴祖母,是不是你父親和母親還留了些什麼人脈給你?”
老夫人笑容滿臉,眼神慈愛溫和。
她一進來,就和善地看著陸芷。
擺在書案上的那封明黃聖旨,更是叫老夫人看了眼睛發紅。
陸薔跟在老夫人身邊,也頻頻看向聖旨。
眼熱得很。
她就是故意挑撥陸芷去鬧事的。
沒想到的,陸芷還有這本事?
以前都是在裝傻嗎?
陸芷心底發冷,回答還是滴水不漏,“祖母,孫女不明白您的意思?”
“父親母親還能留什麼東西?不都是在祖母那裏嗎?”
父親留下來的醫書,祖母都覺得無用,是她拚死保留下來的。
祖母想要的,隻是父母的家產。
老夫人含笑,“你這丫頭,話怎麼說的呢?我們並沒有分家,你父親母親的,就是我們整個陸家的,怎麼還跟祖母分彼此?”
“你放心,既然你都能求到聖上麵前給你和小侯爺賜婚,祖母一定風風光光的送你出嫁。”
陸芷眉眼透出一抹冷銳。
賜婚?
祖母在金玉樓有眼線,謝淩宴胡說八道的,祖母也信了?
他們都覺得賜婚是給她和謝淩宴的?!
可笑。
“不過啊,你也知道你二叔不是個經營生意的料,商號的生意日漸衰敗,你要是真的有什麼人脈,你可別忘記了陸家,我們以後都是你的後盾。”
“你現在是不是該告訴祖母,你跟三王爺什麼關係了?你父親他們要是有人脈,能讓我們商號沾點光,陸家的生意就不愁了。”
這才是她祖母的真實目的。
想和皇族攀附上關係!
陸芷手指交握在一起,淡淡地說,“祖母若是真的要孫女風風光光的出嫁,就趁日子,將侯府三年前送來的聘禮收拾出來,我這裏都有留存單子。”
“不然的話,孫女嫁到侯府去,也會被人看輕。”
她不嫁謝淩宴了。
但是侯夫人對她掏心掏肺的好。
謝淩宴出征,侯府來下聘禮,就是為了讓他們安心。
聘禮準備了十裏紅妝,現在,都在她祖母手裏。
既要退婚,東西也該還給侯府。
她不想寒了侯夫人的心。
老夫人怔住,笑容僵住了,她沉下臉,“都要成親了,侯府不會計較這麼多的。”
“我們兩家人變成一家人,你這樣生分,侯夫人會不高興的。”
陸芷目光一點點變冷,就那麼看著裝作慈眉善目的老夫人。
她笑了笑, “沒關係,祖母不想讓我把侯府的聘禮帶走也可以,我現在就去抗旨。”
“說我不嫁。”
“陸芷!”
“你別發瘋!”
老夫人神色崩裂,再也裝不下去了,眼神厭惡又陰沉。
“我這就回去讓人收拾!”
聘禮?
忠勇侯府送來的都是好東西,她怎麼舍得還回去?
還沒嫁過去了,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跟她那個下賤的父親一樣,離經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