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辦公室那一刻,我後背的襯衫已經全部濕透。
走廊裏沒人,我靠在牆上又把那條短信翻出來看了一遍。
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蘇婉一個常年在加拿大的女人,她憑什麼知道林浩在澳門賭博?
她憑什麼知道公司鋼筋的事?
這邏輯根本站不住腳。
我點開她的頭像,是三年前她離開時換的,一張楓葉的照片,朋友圈最後一條停在2022年。
我猶豫了幾秒,回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我又打了一次,還是關機。
我心裏那點疑慮更重了。
這十有八九就是個騙局。
可我轉念一想,萬一呢?
我寧可當一回傻子,被林浩笑話我多疑,也不能拿二十多條命和我兒子的後半輩子去賭。
我沒有直接去工地。
我繞到地下停車場,鑽進自己的越野車,從後備箱裏翻出一個工具箱。
裏麵是我做了十五年安全員留下的家夥:磁力測厚儀、回彈儀。
我提著工具箱從側門溜進了已經綁紮完成、即將合模的承重柱區域。
工人們都在另一邊吃晚飯,整個澆築區隻有幾盞臨時照明燈。
我蹲在最外側那根承重柱前,打著手電照向鋼筋。
鋼筋表麵的螺紋清晰均勻。
每隔一米就有一處明顯的軋製標識,HRB400E,規格25。
我用磁力測厚儀貼上去,讀數穩定。
我又換了第二根、第三根,全部正常。
我心裏那塊石頭"咣當"一下落了地。
果然是惡作劇。
我蹲在地上苦笑了一聲,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蘇婉啊蘇婉,你這三年到底在國外受了什麼刺激,編這種瞎話來嚇我?
我剛要起身,手機又震了一下。
蘇婉的新消息。
【你是不是隻查了外圈?】
【林浩沒那麼傻,外圈一定是國標鋼,應付檢查用的。】
【讓你出事的,是核心承重區,三號柱到七號柱,最裏麵兩層主筋。】
【他算準了你這個人的脾氣,認真但不會真的較真到拆籠子。】
【你信他二十年,他比誰都清楚怎麼糊弄你。】
我握著手機的手,又開始抖了。
她這話說得太具體了。
具體到連"三號柱到七號柱"這種工程內部的細節都說得分毫不差。
一個在加拿大的女人,怎麼可能知道這種東西?
除非,她說的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氣,從工具箱裏掏出小型角磨機,翻身鑽進了鋼筋籠最裏麵。
夾層隻有半米寬,鋼筋的縱橫交錯把我整個人壓在中間,連轉身都困難。
手電光照向最裏層主筋的瞬間,我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僵住。
最裏麵那兩層鋼筋,螺紋粗細不均。
幾處甚至是用切割機臨時加工出來的假螺紋。
我對準一根鋼筋的尾端切下指甲蓋大小的一塊。
火花飛濺的瞬間,我腦子"嗡"的一聲。
正常的螺紋鋼切割火花是密集的金黃色短芒。
而眼前這塊的火花是稀疏的暗紅色,還夾著黑色的渣點。
回爐廢鐵。
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