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世所謂舉案齊眉,都是虞婉楨的自以為。
她獻出一生的付出,在他看來都是錯的!
錯的路!
太可笑了!
她如老驥,馱著沉重的沈家悶頭往前爬,丁點也沒注意到沈長清對虞雲舒的心思。
該誇他隱藏的好,還是該怨她不曾察覺?
虞婉楨死死捏住手指。
重生後的變故,羞憤和惱恨交織,令她周身抑製不住的輕顫。
她極少露出這樣的神情。
在沈長清不多的記憶中,她始終帶著笑,再困難再累也咬著牙關不肯認輸。
唉,也是。
她愛慕自己十幾年,驟然間發現自己喜歡雲舒,心裏肯定接受不了。
念在前世相處多年的份上,沈長清心軟了不少:“我知道你心裏有我,不願意嫁給襄王。”
“你我到底有些情分在,我又不是不管你,欽天監斷言襄王活不過二十歲。”
“嫁過去不管給不給他留後,將來我都會想辦法把你弄出來,到時候我不嫌棄你。”
“你進我後院做個妾,妾不用出門交際,不能參加宴會,隱姓埋名,沒人會發現你是......”
“想辦法?”虞婉楨目帶諷刺:“和今日換親一樣,找人去襄王府代替我,狸貓換太子?”
她又一次見識了他的無恥。
前世她容易滿足,一心為沈家謀劃,臟活累活都是她幹。
他隻需如高高在上的菩薩,端著清高的文人風骨。
今生撕開臉皮,才發現沈長清真的跟其他男人並無兩樣。
盲目自信,對自己貪婪的品行毫無察覺。
他倒是臉大。
真嫁給襄王,守寡也是襄王妃,需要偷摸改換身份給他做見不得人的低等賤妾?!
在沈長清麵前,虞婉楨從來都是順從討好的。
驟然聽她牙尖嘴利的反駁,沈長清的氣也上來了:“你說話怎麼這般難聽?”
“世子都要不顧彼此臉麵,讓我嫁給襄王了,我說話難聽還是你辦的事難看?”虞婉楨心裏的情緒褪下,隻剩一片冰涼。
“既要換親,以後我便是襄王妃,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她竟如此頑固,爭一時之氣!
目光短淺,看來不吃點教訓不行了。
哼,還襄王妃?
難道反駁的底氣,來自於她以為襄王府是富貴窩子嗎?
前世雲舒嫁過去被襄王的病氣侵擾。
三天兩頭發病不說,還因為襄王表裏不一,麵菩薩心惡鬼,吃了不少苦頭。
而她呢,在武安侯府做當家主母,享盡富貴榮華!
她壓根就不會知道,雲舒也是愛慕他的,無非是為了成全她這個姐姐,才會委曲求全!
沈長清方才的耐心頃刻間消散,隻剩下不滿和對虞雲舒的虧欠。
再看虞婉楨拿喬的樣子,實在麵目可憎:“你仔細想想吧。”
“除了我誰還會給你謀劃,你不領情,往後有的是苦頭吃!”
甩下這一句,沈長清怒火匆匆走了。
他的隨侍順吉往後看了幾眼。
虞婉楨站在原地,單薄的身軀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想到虞大小姐跟在主子身後這些年,為武安侯府出錢出力,連帶著他們這些隨侍都落得不少好處。
這幅樣子,挺可憐的。
他對主子說:“虞大小姐好像要哭了,您真的要另娶,讓她嫁給襄王?”
沈長清沒回頭,哼了一聲:“她做樣子引我心疼罷了。”
“你別看她這樣,實則跟個男人似的無所不能,現在想讓我鬆口,不可能!”
又輕蔑道:“她舍不得我,等將來去襄王府遭了罪,得哭著求我回頭!”
順吉又看了眼虞婉楨。
哪成想一眼功夫,虞婉楨已經背身往另一側門去了。
舍不得嗎?
嘖,怎麼不太像啊!
虞婉楨的心腹丫頭琴語鼓著一張臉,等出了門才帶著哭腔為她打抱不平。
“沈世子和您青梅竹馬,您念在婚約的份上巴巴兒幫他武安侯府,他居然讓您去襄王府那鬼窩子!”
虞婉楨抿著嘴沒搭話。
重生的衝擊加沈長清忽然改變的嘴臉,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得盡快找準下一步才行。
沈長清先一步重生,提前說動了虞飛鴻,父母之命加上聖上賜婚,不能退,便隻能換。
如果新婚夜換嫁,襄王發現真相必會惱羞成步,她不能陷入被動!
就是襄王那人孤僻冷漠,不好接近。
她總不能真的跟沈長清說的那樣,主動上門說換嫁的事吧?!
走了幾步,前世的記憶劃過腦海,她還真想到了辦法——
聖上忽然賜婚要給襄王留後,因為襄王再度病重了。
太醫院和無數醫者上門,皆束手無策。
為此,還貼出皇榜懸賞。
虞婉楨的母親當年留下了還魂丹,前世她想著救人一命,借虞雲舒的手將丹藥送去了襄王府。
這一世,人情得自己來送才好!
琴語見她久久不說話,隻當是傷心過頭,趕緊出策:“老爺答應沈世子胡鬧,實在過分。”
“小姐,要不您拿著牌子進宮求那位吧,先夫人不是為您留下......”
“跟武安侯府的婚事要不得了。”虞婉楨收起神色,吩咐道:“立刻去庫房找母親留下來的紫玉盒。”
“準備一番,我們去襄王府!”
馬車從虞家出來,駛過長巷子,驟然停下。
琴語伸頭往外看了眼,臉色跟吞了蒼蠅似的不太好:“是沈二小姐和表小姐。”
虞婉楨平緩的眉頭瞬間收攏——
她素來都不喜歡沈家二小姐沈清柔,以及那位失去雙親,寄養在沈家的表小姐孫玉婷。
這倆姐妹一起長大,好的要穿一條褲子。
沈清柔更是仗著沈世子和小姐的婚約,對她頤氣指使,土匪似的打劫。
而她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將來是一家人,退一步再退一步。
縱得沈清柔越發神氣不說,她還沒嫁給沈世子呢,沈清柔就想把孫玉婷塞給沈世子做妾!
虞婉楨本來介意沈清柔和沈母張氏的撮合。
沈長清始終保持著跟孫玉婷的距離,還在迎娶她後,主動給孫玉婷尋了一門好的婚事遠嫁了。
也就是他有分寸的舉止,讓虞婉楨覺得他品性端正,可堪良配。
哪裏知道他不是有分寸,心裏裝的另有其人!
前世非非,今生終於不需要跟這些爛人攪合了。
虞婉楨知道輕重緩急,回過神看了眼馬車上的玉盒,沉聲道:“先不用管,繞開她們走。”
琴語來不及出聲,一雙手已然掀開了簾子。
虞婉楨的眉頭本能緊蹙。
沈清柔那張貪婪的臉露出來,帶著不耐煩,眉頭蹙的比虞婉楨還緊:“你磨磨蹭蹭做什麼?”
視線掃過馬車裏的東西,停留在那顯眼的紫玉盒上。
紫玉難得,能做成小盒子,裏麵的東西肯定更是稀奇!
哼,虞婉楨倒是乖覺了不少,知道得罪了人,舍得大手筆了。
不等虞婉楨說話,沈清柔眉眼間的不耐煩化作諷刺,冷嘲道:
“惹我們不開心,想送禮物討好我們,哼,看在哥哥的份上饒了你一次!”
她伸手,莫名自信且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視。
虞婉楨巋然不動:“什麼?”
沈清柔嘖了一聲,指著紫玉盒:“哼,既是給沈家的東西,母親不想看見你,不用送去武安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