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婉楨聽得前一句,思緒停在“饒”這個字上。
哪怕隔了一世,不需要回想,也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麼。
昨兒是母親冥誕,她親手準備母親生前愛吃的糕點,還在最好的酒樓裏預定了酒菜。
原本打算帶去墳前祭拜先人的。
哪知道沈清柔自作主張,趁著虞婉楨做點心的空隙,竟帶著孫玉婷和好幾個交好的小姐享用了。
等虞婉楨得到消息趕過去,一桌菜成了殘羹剩飯。
而她定的全都是酒樓裏的招牌菜,早早定下才有,其他時間有銀子也不買到。
虞婉楨還沒發作,沈清柔惡人先告狀,對著沈長清好一頓哭訴。
當時沈長清怎麼說來著?
“清柔就是個孩子,你帶著她一塊兒預定,又沒說清楚,她自然以為定了自己吃的。”
“再說你即將成為她大嫂,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事情鬧大,傷的也是你我的臉麵。”
哪裏是她帶著沈清柔去預定,是沈清柔想買金鐲子想她付賬,黏著她出的門!
再說,沈清柔隻比虞婉楨小一歲,就是孩子了?
虞婉楨心下憋了一口氣,想到婚後要一起過日子,為點銀子結了仇的確家宅不寧,還是按耐住了。
她另外找地方定了祭拜的酒菜。
虞婉楨不計較,沈清柔越發蹬鼻子上臉,還說什麼“饒她一次”!
可笑!
“多謝沈小姐提醒,昨兒那一桌菜的銀子,你還是早點還給我吧。”
虞婉楨神色冰冷,透著前所未有的疏離:“一共五十八兩銀......”
話沒說完,沈清柔如被人踩了尾巴恨不得跳起來:“你訛人呢,那頓飯是你......”
“那頓飯我準備用來祭拜先人,預定之處掌櫃就清楚。”虞婉楨也打斷了她的話:
“搶了死人的飯菜,是有冤孽後果的。”
“沈小姐若不害怕冤魂,這頓死人飯就當我請你也行!”
她一口一個“死人飯”和“冤魂”,說的沈清柔心裏發毛。
既害怕,也惡心。
更重要的是,她沒有五十八兩銀子!
武安侯府雖是先帝因為沈家先祖從龍之功賜下的爵位,卻隻能承襲五代。
到沈長清沈世子這兒,算是戛然而止了。
他們的爺爺就是個標準的紈絝子弟,早早敗幹淨了祖上留下來的家產。
以至於到父親這一輩,武安侯府就剩下空殼。
別說五十八兩銀子,沈清柔一個月的月例銀子還不到五兩銀子。
她不吃不喝不用,得一年才攢齊!
要維持跟千金們的來往,那些大方和闊綽,都是因為有虞婉楨這個冤大頭在!
沈清柔沒有銀子給虞婉楨,她想到了自家哥哥:“好啊,你不就是覺得哥哥今兒給你下聘,不用裝了?”
“我告訴你虞婉楨,想嫁進沈家,得過我這一關!”
“不管你恐嚇,這些東西就當賠償給我的損失了,等你想明白了再說!”
她如聽不懂人話,還強行伸手去搶奪紫玉盒。
虞婉楨惡心至極:“我說了,東西不是給你們的,說完了就滾下去。”
她在麵對沈清柔時素來好脾氣,哄著供著。
沈清柔頭一次見虞婉楨疏離裏帶著厭惡的模樣。
心裏瞬間湧起怪異的羞恥,以及被不給麵子後的惱羞:“虞婉楨,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虞婉楨的聲音都冷了:“我還有事,沈小姐自便。”
沈清柔臉色漲紅。
但也隻是一瞬就明白了。
沈清柔不屑:“少做出這幅清高的樣子來,拿喬過了頭就不討喜了。”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認錯,哼,禮物都送到半路了,就別裝腔作勢。”
“還說什麼送給別人的,你跟外祖家的姐妹不親近,又沒知心朋友,哪有別人送?”
越說,沈清柔倒越是善解人意:“放心,我們都是大度的人,不會跟你計較的。”
她迫不及待,要將那紫玉盒拿到手,看看裏麵到底是什麼寶貝!
別說紫玉盒裏時價值連城的還魂丹。
就算是一根野草,虞婉楨喂狗也不會便宜她們。
她給琴語使了個眼色。
琴語立刻伸手阻攔:“說了不是送給武安侯府的,沈小姐沒聽懂我們小姐的話嗎?”
沈清柔被虞婉楨的態度刺激,心裏本就不平衡。
一再被攔,想也不想,伸手就是一巴掌:“賤人,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攔我?”
琴語被打的頭一偏,撞在了馬車璧上,額間瞬間見了紅。
虞婉楨臉色一沉,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沈清柔第一次挨打,更是第一次見虞婉楨這幅炸了毛的護短樣子。
她捂著臉,臉上火辣辣的疼,更多的是惱羞:“你,你敢打我?!”
“沈小姐攔路搶劫,打你是輕的!”虞婉楨奪過沈清柔手中的東西,冷笑一聲。
“滾下去,省得我報官!”
沈清柔眼眶通紅,第一次被下了臉,她不想就這麼算了。
但,虞婉楨是真的厭惡跟她糾纏。
反手一推,將人掀下了馬車。
虞家的馬車不算大。
一下擠進來兩個人,顯得擁擠不堪。
這一推,不僅把沈清柔推下去,孫玉婷一個不察也被帶了下去。
兩人摔成一團,哎喲哎喲的叫了起來。
“虞婉楨你個賤人,要殺人嗎,還不跪下給我道歉,我,我要告訴哥哥!”
沈清柔又哭又叫的威脅。
哼, 這個賤人敢這麼對她,她絕對不罷休!
隻要提及哥哥的名字,虞婉楨肯定和以前一樣,跟條狗一樣聽使喚!
然而,臆想中的求饒並未出現,回應她的是馬車逐漸走遠的聲音。
周圍已經有不少人看熱鬧了。
孫玉婷自覺丟人,忍著疼低低說:“她好像走了......”
“我看不出來嗎?”沈清柔揉著摔疼的後腰和屁股,盯著馬車遠去的方向,盡是怨毒。
“虞婉楨你等著,我要你好看!”
馬車走出去很遠,虞婉楨已經恢複了正常神色。
琴語從後麵的簾子朝外看了眼。
沈清柔和孫玉婷正互相攙扶著狼狽離開。
想到沈清柔最後的眼神,她很擔心:“沈二小姐素來個是跋扈不好相處的,在您在這吃了癟,隻怕還有得鬧。”
虞婉楨淡淡一笑:“從前我為了婚事處處忍讓,現在婚事都沒了,還忍她做什麼?”
“我還怕她不鬧呢!”
不鬧,怎麼拿回他們從她手中索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