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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見襄王

沈家沒少借婚約的名義,從虞婉楨手中要東西。

今兒借走大儒絕本的古籍,明兒借走一扇玉屏風,後天是紅寶石麵首......

再然後是銀子。

沈長清要交際打點, 沈家要人情往來,還得充門麵。

少則三五百兩,多則上千兩。

以前想婚約不可作廢,遲早都是一家人,沈家好了她也好。

虞婉楨臉皮子薄,不好推辭,都借了。

武安侯府則是臉皮子厚,借走的東西從來沒還回來過。

就單說半年前以戴著撐門麵為由借走的白玉簪,沈清柔前天還戴著招搖過市呢!

婚約既更改,不能白白吃虧。

“琴語,你回去後跟阿憐一起找元嬤嬤,務必要把這些年沈家從我手中拿走的東西,全部清算出來。”

她吩咐說:“哪怕一針一線,也別放過。”

元嬤嬤是母親留下來的大管家,不受虞家控製,也不是以虞家人的身份行走。

她出馬,那些銀子肯定能要回來!

琴語詫異的看了眼自家小姐:“您......真的要放棄跟沈世子的婚約?”

也不怪她驚訝,小姐自幼就定下了這門親事,兩家走動也是以親家的形式。

尤其夫人死後的那幾年,沈世子陪著小姐走過了最灰暗的時間。

小姐心裏是喜歡沈世子的。

琴語看在眼裏,還以為小姐先前的話是賭氣呢!

沒想到真要算賬了,琴語既擔心小姐後悔,也擔心小姐真嫁給襄王:“小姐,襄王是個將死之人。”

“您別為了跟沈世子賭氣,嫁過去守寡也難捱,讓侯府漲漲記性,不敢輕視您就行了!”

馬車已經停在了襄王府門口。

虞婉楨掀開馬車簾子看了眼,襄王府大門極為氣派,用的是金絲楠木。

夕陽將下,那幾個字都襯出柔和的光澤。

襄王府,武安侯府,不論嫁去哪兒,她說了都不算。

虞婉楨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琴語,隻說:“以後不要再說那些話了,謹言慎行。”

虞婉楨先一步讓人揭了懸賞皇榜,襄王府早早有人守在門口。

“虞大小姐。”那人瞧著劍眉星目,一身黑衣,精神的很。

“王爺身子不好,不能親自出門迎接,請您移步花廳。”

虞婉楨沒見過這人,但從舉止打扮看,多半是襄王的近侍。

王府的侍衛,並不像前世虞雲舒抱怨的那樣眼高於頂,瞧著不挺客氣的嗎?

還解釋王爺為何不能親自迎接呢!

虞婉楨心下閃過狐疑,麵上不顯,保持著恰好的客氣:“王爺不舒服,能理解。”

那護衛齜著大牙接話:“虞小姐能來,王爺開心著呢!”

虞婉楨更奇怪了:“你說什麼?”

那護衛停頓一瞬:“小人的意思,終於有人揭皇榜,王爺的病有救了。”

襄王府宅院堪比園林,比尋常大戶人家的三進宅子大不知道多少。

作為聖上最受寵的兒子,又是中宮嫡出,襄王自小得到的就比旁的皇子多。

虞婉楨第一次來,目不斜視,穿過花木扶蘇的長廊,七萬八繞到了花廳。

襄王早就等著了。

花廳內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間或夾雜著不易覺察的清苦藥味。

不難聞,反倒有種令人安心的氣息。

襄王姿態慵懶的斜躺在黃花梨木太師椅上,一手拿著書。

聽到動靜,他抬眸睨了一眼門口幾人,視線又落回書上。

虞婉楨趁機多看了幾眼。

前世她也見過襄王幾次,因為身份,每次都是匆匆一瞥不敢細看。

粗粗掠過,也記得那張臉確如傳言一樣神清骨秀,玉顏清雋。

傳聞他跟死去的先皇後如出一轍,先皇後在世時是豔絕皇城的冰山美人。

今日細看,果不其然。

常年疾病纏身,他的皮膚白的近乎透明,夕陽穿過窗欞投在他臉上。

半明半暗,氤氳的光線勾勒出完美的骨像。

連耳廓都蒙上了一層橘黃色的粉。

虞婉楨腦子裏沒來由想到畫本子上的那句——

青竹骨,玉瓷肌,極淡生豔。

柔美卻不陰柔,掩蓋了他久病的脆弱,反增了幾分骨子裏透出來的貴氣。

襄王那一眼之後看書入了神,沒有下文。

虞婉楨直勾勾的視線,也沒能讓他有所動作。

靜了一會兒,引著虞婉楨進門的近侍些許尷尬,再度開口:“爺,虞大小姐來了。”

襄王劍眉微微收攏,放下書,緩緩坐直身子。

虞婉楨尚且來不及收回視線,四目相對,她連忙垂下眸子。

“虞婉楨給王爺請安。”

“虞小姐多禮。”襄王聲線溫柔,隻說了一句,咳嗽聲驟起。

他微微側身,修長的手指虛握成拳,抵著唇壓製著。

虞婉楨垂著眼眸,靜靜等著。

好一會,細密的咳嗽聲終於停了。

襄王的聲音裏多出一抹沙啞,說話間氣息也添了急促:“虞小姐揭了皇榜?”

“是。”揭了皇榜,才能站在這。

襄王又咳嗽了幾聲:“你會醫術?”

虞婉楨還真會一點醫術,王惟熙還在世時,曾送她去神醫穀待過兩年。

可惜王惟熙出事,她回到虞家,學醫之事也就沒下文了。

那點醫術在太醫們麵前,隻怕不夠看。

虞婉楨如實說:“我不會醫術,隻是聽聞王爺病重,恰好手中有一寶物想獻給王爺。”

襄王靠在太師椅上,沒有說話。

虞婉楨就當他默許了,接過琴語手中的紫玉盒,緩步上前。

瞧著她逐漸走近,襄王的眼眸緩緩眯起。

眼前的人跟記憶中的樣子重疊,依舊玉瑩塵清,明若月華。

行止間帶著世家女子嚴苛進骨的規矩和體麵。

但,似乎瘦了些。

纖細的身量仿佛清風拂柳,裙角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抖,腰側那一段明顯空落了些。

他放在腹前的手下意識攤開,隨後又慢慢收緊。

虞婉楨第一次跟襄王打交道,隻能從他的眉眼間窺探情緒,拿捏不準。

紫玉盒放下後,她才抬眸看他。

襄王眉目間依舊如常,看不出情緒。

倒是再開口,沙啞的聲線裏染著三分試探:“虞小姐這是何意?”

他們之間從無來往。

非要扯上關係,無非是襄王曾是尚書王賢卿的弟子。

王賢卿,又是虞婉楨的外祖父。

虞婉楨也知道這層關係薄如蟬翼,不足以作為借口。

緩了一緩,她才說:“王爺和虞家定下婚事,到底姻親。”

“若此物能為王爺解憂,也算好事。”

“姻親?”這兩個字,成功讓襄王平靜的眉眼起了波動。

他垂下眼眸,蒼白的麵上有諷刺蔓延。

“是指,你父親層層往上運作,以先輩久遠之功換來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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