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贅三年,我在家裏當了三年局外人。
隻要我在家,嶽母和老婆就用方言講話。
聽著她們一邊在那裏嘰裏呱啦,一邊對著我指指點點,我的拳頭都硬了。
直到我有一天提早回家,聽到嶽母對老婆說:“那個外地佬你怎麼還不跟他離了?早點跟小江結婚,媽好抱孫子。”
1
又是晚餐時間。
嶽母很賢惠,做了三菜一湯。
全都是口味清淡的本地菜。
我喜歡吃辣。
可桌上沒有一個菜能下飯。
於是我小心翼翼地從抽屜拿出了一罐辣椒醬。
嶽母看了我一眼。
然後轉過頭,嘰嘰咕咕和老婆說著方言。
老婆臉色突然變了。
“把辣椒醬拿走,味道太大了。”
說完,又往我碗裏夾了一塊水煮肉。
“吃這個,健康,有營養。”
我蓋上辣椒醬的瓶蓋,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口味不同,我理解。
和家人在一起要遷就、包容。
我企圖說服自己,融入她們。
可碗裏的那塊水煮肉,味如嚼蠟。
吃得我想吐。
老婆和嶽母又開始說方言。
我的腦袋嗡嗡作響。
三年了,我學會如何打發吃飯時間。
數碗裏的米粒。
看窗外的風景。
觀察地板磚的顏色。
終於熬過了晚餐時間。
晚飯吃不飽,我偷偷下樓吃了碗酸辣麵。
刷手機的手機,抖音給我推了美食。
是嶽母做的四菜一湯。
文案卻是抱怨:
入贅女婿不喜歡吃這些,年輕人嘴真刁。
我心裏像紮了一根刺。
評論區罵得熱火朝天。
“哪有嶽母給入贅的女婿做飯還被挑三嫌四的!”
“外地佬,吃不慣本地菜,那就讓他自己做啊!”
......
嶽母用方言回複她們,所有的字我都看得懂。
可合在一起,卻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吃完酸辣粉,我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刷牙。
老婆不喜歡酸辣粉的味道,說很臭。
我得清理幹淨口腔。
經過廚房,我想給自己準備明天的早餐。
可我買的麵粉都被嶽母扔了。
扔之前她沒有跟我解釋一句,而是跟老婆說了一堆方言。
老婆翻譯:“本地人愛吃米飯,吃不慣麵食。”
我衝她們發過一次火,“能不能說普通話?”
嶽母生硬地笑了笑。
“對不起,我和女兒幾十年來都說方言。”
我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自己太不懂事了。
為了融入這個家,我入贅第一年就學做飯。
做的是本地菜。
可是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嶽母和老婆興致不高。
她們用一堆方言評價我的廚藝。
我急了,“做得合不合口味,你們倒是說一聲啊!”
老婆翻譯:“我媽誇你勤快賢惠,做得不錯。”
可嶽母隻吃了一口菜,就吐在紙巾上。
然後把紙巾扔進了垃圾桶。
之後再也沒有動筷子。
她們的方言我聽不懂,意思卻看得懂。
我做得不好吃。
從那以後,我沒進過廚房。
睡覺之前,我吃了幾顆抗抑鬱的藥物。
老婆看見了那藥瓶,關切地詢問,“吃的什麼藥?”
我說了假話,“維生素。”
不能讓她知道我的心病。
老婆信了。
例行公事地拉我上床,準備進行每月一次的夫妻生活。
可她湊近我,明顯聞到了酸辣粉的氣息。
我沒把自己洗刷幹淨。
她推開我,“又出去吃垃圾食物?”
“媽做的營養餐你不珍惜,她老人家多傷心。”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耳邊都是她們母子倆的方言。
幻聽又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