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有祖訓:未婚夫須射中九十九盞天燈,方能求娶家中姑娘。
千燈會上,秦嘉玉弓如滿月,九十九盞天燈應聲而碎。
那一刻,我以為自己是全京城最幸運的女子。
婚後三年,他春日裏為我簪花,冬日裏替我暖手。
我以為,我們會白頭偕老。
直到他那表妹病故的消息傳來。
當晚他親手將一碗穿腸毒藥灌進我嘴裏。
他憎恨地看向我,眼眶通紅:
“當年若不是你非急著嫁給我,我表妹就不會被送出府,無人庇護,年紀輕輕就病死了!”
“若有來世,我寧願不中那天燈,和你推遲幾年成親,也要護我表妹周全!”
再睜眼,我回到了千燈會當夜。
秦嘉玉騎在馬上,弓弦拉滿,向來百發百中的他,這一箭卻偏得離譜。
我望著那盞搖搖欲墜的紅燈,忽然笑了。
轉身向父親福了一禮:
“父親,秦家的親事,女兒不嫁了,勞您替我另擇良配。”
......
父親沈崢看我臉色蒼白,以為我是為秦嘉玉失手而憂心。
他心疼道:
“阿姝,規矩是死的,你若真喜歡,為父明日就改了這規矩,定讓秦家風風光光娶你。”
話音未落,我直直跪了下去。
越過窗欞,看著樓下街角。
隻見林柔兒正仰頭望著秦嘉玉,眼中情意綿綿。
我搖了搖頭:
“父親,我不吃夾生飯,這門親事就此作罷,對彼此都好。”
父親強壓著驚愕與怒火,俯身將我穩穩托起:
“隻要我阿姝不願意,天王老子來了,這親也不結!”
直到父親掌心粗糙的溫熱傳來,我才真切意識到,我重生了。
上一世,那種如同刀攪火烙的痛感仿佛曆曆在目。
秦嘉玉在榻前的怨懟至今還縈繞在耳邊。
今日看他箭矢刻意偏離,我便全明白了。
原來,他也重生了。
他以為故意射偏,就能一邊吊著我,一邊將林柔兒留在身邊。
可這一次,是我先放開了他的手。
這時,管家匆匆登上雅閣:
“大帥,攝政王殿下到了,請您過去,說有緊急軍情相商。”
攝政王?蕭凜?我心頭一跳。
上一世,我死後,正是這位傳聞中暴戾冷血的攝政王,率領大軍屠盡秦家滿門,將秦嘉玉的頭顱懸在城門,隻為替我報仇。
父親擔憂的看了我一眼,我無奈笑了笑:
“父親,女兒沒事,你去處理公務吧!”
父親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我攏緊披風,準備乘車離開。
剛出樓門,秦嘉玉便追了上來。
身後,還跟著楚楚可憐的林柔兒。
秦嘉玉看著我,依舊是那副溫柔似水、深情款款的模樣。
他滿眼歉意,溫聲開口:
“阿姝,近日為大理寺的案子勞神,沒休息好,手抖才失了準頭,你別往心裏去。”
“明年千燈會,我定為你射落九十九盞天燈。”
他篤定我會像前世那般善解人意,笑著等他。
“說完了?”
見我直接轉身要走,秦嘉玉錯愕地僵在原地。
他猛地伸手去攔我,語氣帶上一絲難以置信的惱怒:
“阿姝,你到底怎麼了?我都說了......”
話音未落,長街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隻見一匹受驚的瘋馬掙脫韁繩,嘶鳴著朝我們三人的方向狂奔而來!
秦嘉玉下意識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可下一秒,他轉身一把將林柔兒護在懷裏。
瘋馬擦著我的衣角呼嘯而過。
直到馬匹遠去,秦嘉玉慌亂地檢查著林柔兒:
“柔兒,傷到哪裏沒有?”
確認無礙後,他才猛地回過頭。
撞上我冰冷如霜的視線,他臉色一僵,慌忙解釋:
“阿姝,剛剛事發突然,柔兒身子弱,我是情急之下才......”
“不用說了。”
我冷冷打斷他,揶揄的眼神遊走在兩人之間:
“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看來他還真是對林柔兒情根深種。
“阿姝!你在胡說什麼?”
秦嘉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林柔兒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細若蚊蠅:
“表哥,都是我的錯......你快跟沈姐姐解釋一下,我以後再也不勞煩表哥了......”
他怒火中燒,皺眉斥責我:
“沈明姝!你還要怎樣?剛剛事發突然,我護著柔兒不過是情急之舉,你怎的如此善妒!”
“哦,差點忘了。”
我打斷他,目光直直看向秦嘉玉:
“秦嘉玉,我們的婚事,取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