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過早飯。
周景臣打了聲招呼,就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蘇明月看著眼牆上的壁鐘,正好,還有幾分鐘公交車就到了。
她拿著帆布包也準備出門。
路上,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軍工大院不像普通的單位,這裏樓房多,人也多,劃分了好幾個區域,連出入口都有好幾個。
周景臣本就繞了一截路,卻沒想到蘇明月還是走了他這邊。
聽著身後快步趕上來的腳步聲,他麵色一冷。
可不曾想,蘇明月隻是快步走過。
和周景臣擦肩而過時,甚至都沒注意到他,便一溜煙地小跑走了。
周景臣愣在原地,望著她快步走遠的背影,有些微微出神。
舒雨軒剛從家門口走出來,就見到周景臣眼睛盯著路口處一個女生的背影。
他抬手在周景臣麵前晃了晃,“喲,你小子偷偷看誰呢!”
“沒想到啊周景臣,表麵看著挺正經的,背地裏......”
周景臣瞪了他一眼,“閉嘴。”
舒雨軒自顧自地說著,“嘖,你這人,自己看還不讓人說。不過,這背影瞧著確實挺好看的。隻是怎麼從來沒在大院裏見過?”
蘇明月剛從老宅搬過來不久,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舒雨軒哪能見過她?
周景臣不屑冷哼,”好看有什麼用,要是腦袋空空無法交流,也隻是個漂亮花瓶罷了。”
舒雨軒砸吧了一下嘴唇,“要是特別好看的話,管她腦袋裏是什麼呢,好看也是種天賦,你懂不懂!”
周景臣:“......”
算了,跟文盲說不通。
*
到了學校門口,兩人就分開了。
周景臣學的是航天動力工程,舒雨軒學的是體育,要不是因為從小都在大院裏長大,父母輩互相認識,兩個性格相差這麼大的人,也不會玩到一塊去。
騎著自行車,一路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周景臣身上。
“那就是咱們京北大學的校草嗎?長得真好看...”
“聽說還是物理院的高材生,平時都很少見到人。”
幾個小女生嘀嘀咕咕,話音卻落到旁邊蘇明月的耳朵裏。
看著十幾米遠仿佛天之驕子的周景臣,她垂眸,看著自己略帶毛邊的布鞋,又平白無故生出了幾分窘迫。
哪怕她穿著精美的襯衫和幹淨的鞋子,也掩蓋不了她和周景臣不是一路人的事實。
結婚十年,她拚了命的追趕,讀書看報,閱讀經典、練字繪畫.....周景臣做研究壓力大,每次都喜歡打開收音機聽古典樂。
為了能跟周景臣有共同話題,也為了周景臣能在孩子身上多停留幾分目光。
在周知意還小的時候,她用攢了好幾年的積蓄托人買了一架鋼琴回來。
又花了許多心思去請大院裏退休的音樂老師來輔導。
這才讓周景臣對女兒多了幾分關注。
那時候,她也試著在周景臣聽孩子彈琴時和他交流,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口。
周景臣隻是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聽徐老師說的?音樂素養和品位不是一時半會能培養出來的,蘇明月,不要拾人牙慧,人雲亦雲。”
......
蘇明月收回落在周景臣身上的目光,心裏苦澀蔓延。
周景臣並不知道,周知意學琴的時候,她也跟著學。
徐老師不僅誇她有天賦,甚至教會她彈了不少曲子。
可這些,周景臣絲毫不在意。
愛與不愛,如此分明,隻是她上輩子一直心存幻想罷了。
還好,這輩子到此為止了。
走了沒一會,就到了行政樓。
蘇明月依照公告上的地址,找到了3樓302。
辦公室很大,裏麵老師也不少,辦公桌都是緊挨著的。
蘇明月略顯局促地敲了敲門,“您好,我來找後勤部劉老師。”
很快,她就看到角落裏一個瘦高的女老師朝她這邊看過來,“我就是。”
蘇明月不自覺地撰緊了手指,快步走到那個女老師麵前。
“你確定要應聘男寢的宿舍管理員?”劉淑貞皺著眉頭,手裏捏著蘇明月的申請表,語氣裏帶著幾分審視,“我們招的是宿舍管理員,而且要管理的是男生宿舍,你…今年多大了?”
蘇明月沒有隱瞞,誠實道,“今年20了。”
“20歲,結婚沒有?”
蘇明月搖了搖頭。
“那你這…去男生宿舍,你家裏人同意嗎?”
似乎是怕蘇明月不理解,她又緊接著補充道,“宿管員要值夜班,晚上必須住學校裏。”
蘇明月指著手裏的招聘公告,“我已經看過了,我知道這邊是招的男寢宿舍管理員,晚上要值夜班我也清楚。”
話音落下。
辦公室另一頭,剛把假條放到桌上的周景臣動作猛地一頓。
他倏地轉過頭,目光落在了那道纖細的背影上。
看著女孩那有些發紅的耳根,周景臣的眉頭不自覺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蘇明月??
男寢?
宿管員?
他下頜緊繃,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耳朵豎起。
“除了晚上要住宿舍以外,平時還要負責登記、管理鑰匙,偶爾還要寫個通知什麼的。你什麼學曆?”
聽到“學曆”兩個字,蘇明月臉頰微微發燙。
哪怕重來一輩子,學曆永遠是她身上的烙印,無法抹去。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小了點:“小學學曆。”
劉淑貞皺著眉著蘇明月打量了好幾眼。
小學學曆,宿舍開關門倒是夠用了,這要是寫通知做個表格之類的,這都不夠用的。
可現在人手不夠,也隻有先把人招進來,後麵再看有沒有更合適的......
想到這,劉淑貞便接著說道,“這事你還是要考慮清楚,畢竟你還沒結婚,又住在男生宿舍裏….”
以後結婚了,怕是不好說婆家。
雖然現在是新時代了,可不少人腦子裏裝的都還是封建迂腐那一套。
蘇明月看出了老師心底的那點遲疑,笑著點頭,“您放心,我能做,家裏人我能說服。”
聽她這麼說,劉淑貞倒也沒話可說,“成,咱們這也是臨時招工,要得急。既然你沒意見,那我跟你說一下工資的事,一個月35塊錢,加上值夜班的補貼5塊,飯票和糧票會按月發,到時候拿著飯票和糧票過去,就能吃飯了。”
蘇明月點頭,“沒問題。”
“你什麼時候能上崗?”
蘇明月猶豫開口,“晚上我就回家去跟家裏人商量商量,要是不出意外的話,我明天就過來。”
劉淑貞點頭,“成,那明天你來了先來辦公室找我,我再把工作要用的文件好好跟你說說。”
.....
幾分鐘後,蘇明月推開門走出來。
一抬眼,就看到周景臣站在門口。
“周景臣…哥?”
蘇明月愣住了。
她沒想到,周景臣竟然也在這裏。
周景臣斜倚在牆麵上,臉色很臭。
蘇明月被他盯得心裏發毛,但轉念一想,他們婚都退了,現在不過是橋歸橋路歸路,他臉色好不好,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她輕舒了一口氣,見他一言不發,正準備全當沒看見直接走人。
周景臣卻突然長腿一邁,擋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