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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羅衫輕解

蘇懷安臉色慘白,像是受了重創。

剛才他在暗處看得清楚。

甄嬤嬤的棒子砸在柳憐月身上的那一下,他後背也受了同樣的一棍子。

一瞬間,那些莫名其妙的酥麻,還有昨天那一耳光,全都有了答案!

他和那個奶娘之間,像被什麼東西連在了一起。

蘇懷安強撐著直起身子,走到憐月身邊,小心查看。

他先伸手探了探她鼻端,有氣息,是疼暈過去了。

蘇懷安閉了閉眼。

他的後背也在疼,那種沉悶的鈍痛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上來,每湧一次,他的眼角就跳一下。

這該死的甄嬤嬤!

咬了咬牙,他俯下身,將憐月打橫抱了起來。

她比他料想的輕得多,像一截被風吹折的柳條,軟綿綿的搭在他臂彎裏。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守夜的親隨,兩個人從回廊盡頭快步趕來。

“二爺!”

蘇懷安趕緊將憐月的臉擋住,捂在自己的胸口,聲音壓低,冷氣從齒縫裏一個字一個字的擠出來。

“把那老東西綁了,丟到柴房。其他不許聲張。”

親隨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甄嬤嬤,又看了看二爺懷中的人,心頭大駭,連聲應了,飛快去辦。

蘇懷安抱著憐月穿過月色下的長廊,一路往前院書房去。

他沒有往百福堂送,也沒有叫府醫。

懷裏的女人昏迷不醒,呼吸淺淺的,嘴唇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她疼一分,他就疼一分。

她若死了,他還能不能好好活著,這個問題,他現在不敢去想。

書房的門被推開又合上。

蘇懷安側身將憐月放在內室的軟榻上,自己撐著桌沿緩了好一陣,才抬手按了按後背。

沒有腫,就是幹疼。

但比方才輕了些,像是那邊也緩過來了一點。

他叫進一個貼身的小廝,吩咐去藥房取最好的活血化瘀膏,再備熱水和幹淨的棉布。

小廝不敢多問,很快把東西送了進來。

蘇懷安坐在榻邊的圓凳上,看著昏迷的柳憐月,手裏捏著那罐藥膏。

他從來沒有為任何人上過藥。

可眼下的局麵容不得他把人交給旁人。

府醫一來,就要問怎麼傷的。

明天滿府都知道柳奶娘半夜被二爺抱回了書房。

這件事必須爛在這間屋子裏。

他深吸了一口氣,打開藥膏,伸手去解憐月後背的衣帶。

他素來守禮克己,此刻心頭卻莫名發緊,隻得強行壓下心底那點不該有的異動。

蘇懷安將憐月肩頭的衣服小心解開。

隻見有道瘀痕從左肩胛一直延伸到後腰,紫黑一片。

果然是同一個位置。

蘇懷安把藥膏挑了一團在指尖,稍稍搓熱,覆上了那片青紫的肌膚。

指腹觸到她的背脊時,憐月在昏迷中輕顫了一下,像是受驚的小獸。

他的手指跟著頓了一瞬,隨即輕柔了許多。

藥膏化開,混著淡淡的草藥味,他全神貫注,一點一點的把瘀血推散,不敢有片刻的分神。

推到腰窩的時候,手底的觸感變了,細膩柔韌,全然不是肩胛處那種單薄。

蘇懷安的手停住了。

他不敢再往下了。

他收起心中紛雜,隻能先拿一條幹淨的棉布,蓋在她裸露的後背上。

做完這些,他坐回圓凳,念了好幾遍清靜經。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

憐月的眼皮動了動,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她先感覺到的是痛。

後背像有一團火在灼燒,翻身都翻不得。

緊接著是鼻端陌生的熏香味,這是......是鬆墨香!

她的眼睛一下就睜開了。

這不是百福堂!

憐月心裏一慌,掙紮起身,可後背傳來撕裂般的痛,讓她悶哼一聲,又跌回了榻上。

“別動。”

她循聲看去。

蘇懷安坐在床邊圓凳上,燈火投下的陰影讓他的麵容顯得有些嚇人。

憐月的腦子嗡嗡作響,剛剛的遭遇從腦中浮了回來。

黑暗中的悶棍,那道破風聲,疼痛,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二爺......”

她的嗓子啞了,話音顫抖。

蘇懷安沒有回她的稱呼,隻是看著她。

那種目光憐月見過一次,就是她第一天入府,在豐哥兒的暖房裏發現花生糖之後,他看她的眼神。

憐月說不上來那是什麼,隻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蘇懷安忽然抬起右手,兩根手指捏住了自己左臂內側的一小塊皮肉。

然後使勁掐了下去。

憐月的左臂同一位置驀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被蜂蜇了一下。

她猝不及防,痛呼出聲。

聲音剛出口,她就後悔了。

她愕然抬頭,對上蘇懷安注視著她的眼睛。

“怎麼了?”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問豐哥兒吃了沒。

憐月心裏一涼,說不出話來。

蘇懷安鬆開手指,從圓凳上站了起來。

他很高,站在榻前,幾乎要把那一小團燭光都遮住了。

憐月不自覺的往後縮了半寸。

“柳憐月。”

“從你進府的第一天起,我的身上就出了古怪,胸口發漲,無故心慌。”

“我以為是自己染了病,翻遍了誌怪醫書,請了道士來看,什麼都查不出來。”

“直到方才。”

他微微俯下身,燭光映出他眼底的黑暗。

“棒子打在你的脊梁上,我才參透。”

憐月的血一寸一寸的涼了下去。

他知道了。

共感的事,他知道了。

“二爺,奴婢不知道......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天地良心......”

她想跪,後背不允許,隻能撐著榻沿,哆哆嗦嗦的把頭低了又低。

“奴婢是個本分人,不識邪術,更不會害人,求二爺明察!”

蘇懷安看著她伏在榻上的樣子,心下卻想了別處。

當今之世,巫蠱邪術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一個出身低微的奶娘,若是被冠上這樣的罪名,不止她自己活不了,她的九族也要跟著一起埋進土裏。

而且她要是有這個本事,大可找個皇帝後妃,對自己下手作甚。

蘇懷安的眉頭慢慢平複,躊躇片刻,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遞了過去。

“你先把眼淚收一收。”

他的語氣變了,沒有方才那樣逼迫,但也遠遠談不上溫和。

憐月接過帕子,不敢抬頭。

“你入府之前,可有接觸過什麼奇怪的人,或者被人灌過什麼藥?”

“沒有。”

蘇懷安沉默了片刻。

府裏接連出事,先是豐哥兒被人投喂花生糖,再是太醫被收買,如今又是甄嬤嬤持棍行凶。

這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攪弄風雨,柳憐月身上的這樁怪事,說不定就是被他人動了手腳。

他的思緒轉了幾轉,開了口。

“我不管這件事的由來。”

“現下就是,你疼,我也疼,僅僅兩日,你就挨了一個耳光一記悶棍子。”

他的聲音有點恨鐵不成鋼。

“讓我白白跟著遭罪!”

憐月聽到這裏,脊背一僵。

她終於抬起頭來,紅著眼眶,對上了蘇懷安的目光。

他俯下身,捏住了她的下巴,讓她無法躲閃。

“所以,從今日起,你得在爺眼皮子底下活著。”

“一點皮毛都不能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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