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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假山驚魂

憐月抱著豐哥兒進了內室,規矩的福了福身。

周老府醫打量了她一眼,又看看方雨柔。

“這位娘子是?“

方雨柔道:“周伯,這位是家中奶娘柳氏,兩日前便同我說了與您一模一樣的診斷和調養之法。她說她外祖父曾是婦幼郎中,您是否能幫我長長眼?”

周老府醫上下打量著憐月,點頭問道:“你外祖父姓什麼?哪裏人氏,師從何人?”

憐月早已編好了說辭,從容答道:“回老先生,外祖父姓柳,南邊清溪縣人氏,主家世代行醫,不曾入過京城。”

周老府醫搖了搖頭:“世代行醫,現在是否還有醫館?”

“不瞞先生,妾身是小房旁支,又多年未歸鄉,家中早已無長輩來往,故不知了。”

“無妨,我問你一題,若是一孕婦人喜食薑梅,夜裏咳嗽,白天好轉,該如何治療啊?”

憐月思量片刻,就馬上對到了病症,這是妊娠期胃食管反流性咳嗽,就是吃了太多酸的,躺平後酸水腐蝕了喉嚨,導致的咳嗽。

“回老先生,此乃孕期飲食不當所致。日常以陳皮,紅棗煮水代茶。”

“夜間要少吃甜酸,睡前可飲一碗白粥,養胃護胎。”

他聽著連連點頭,轉向方雨柔:“王妃放心,這位奶娘所言,與老朽的判斷並無二致。這位娘子雖年輕,眼力卻是難得。”

“王妃也可放心,您的病症並不罕見,隻要好好調整,很快便可痊愈。”

方雨柔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眼中泛起水光。

半年了。

整整半年,她日日喝著那些無用的補身藥,時好時壞,本以為是自己底子太弱,養的日子不夠。

沒想前幾日太醫看過,竟說她是極重的產後虛病,已經傷及根本了。

原來,她的病是能治的。

“柳奶娘。”方雨柔喚她。

憐月上前一步,屈膝候著。

方雨柔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虛弱卻真切:“是要多謝你。”

憐月受寵若驚,忙道:“王妃折煞奴婢了,這都是奴婢該做的。”

方雨柔鬆開手,吩咐青杏:“去取我妝奩裏那幾枚金瓜子來,再挑一匹上好的蜀錦,賞給柳奶娘。”

青杏笑著應了,不多時便帶著兩個仆人便捧了東西來。

六枚金燦燦的瓜子金,一匹流光溢彩的蜀錦綢緞,齊齊擺在憐月麵前。

憐月叩首謝恩,心中歡喜得快要飛起來。

金瓜子一枚便值五兩銀子,六枚就是三十兩,加上那匹蜀錦,少說也值十幾兩。

入府不過數日,她已攢下不小的身家,要是這份差事能熬到豐哥斷奶,自己就可以盤個鋪子,做些小生意了。

消息傳得快,不過半日功夫,百福堂上下便都知道了柳奶娘得了王妃器重的事。

小丫鬟們看她的眼神都變了,帶著幾分親近。

傍晚時分,憐月給豐哥兒喂完奶,正在暖房裏疊尿布,一個雙環髻的小丫頭怯生生的湊了過來。

“柳奶娘,婢子能問您個事兒嗎?”

憐月笑了笑:“什麼事?”

小丫頭紅著臉,壓低了聲音:“婢子的娘在鄉下,摸著肚子裏長了個硬塊,大夫說是血瘀,吃了好些藥都不見好。您,您懂這些嗎?”

憐月想了想,問了幾個症狀,心中大致有了判斷,便教了她一個熱敷活血的土法子,又囑咐了幾樣忌口。

小丫頭千恩萬謝的去了。

緊接著,又有兩個小丫鬟借著送茶水的由頭來問東問西,一個說自己月事不調,一個說姐姐產後無乳。

憐月一一耐心解答,不知不覺間,百福堂的丫鬟婆子們待她便格外熱絡起來。

夜深了,憐月哄睡了豐哥兒,披了件外衫去淨房。

月色清寒,廊下沒有幾盞燈,隻牆角掛著一隻半明不暗的燈籠,照出一小團昏黃。

她抬腳才走了幾步,一個身影從廊柱後頭閃了出來,擋在了她麵前。

那人用一條青布巾子遮著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渾身上下一股子藥酒氣味。

是甄嬤嬤。

她的兩腮還是腫的,布巾底下鼓鼓囊囊,像塞了兩團棉花。

憐月微微側身,垂下頭讓路。

“嬤嬤。”

甄嬤嬤卻沒有要走的意思,橫在廊下,歪著那張遮了半截的臉盯著她看。

好半晌,才擠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話。

“小蹄子,趁著沒人,老婆子跟你交幾句底。”

憐月沒抬頭。

“嬤嬤請說。”

甄嬤嬤往前逼了半步。“當下得意無用,來日方長,你可別忘了,老婆子跟了王妃十幾年,你不過是個喂奶的賤婢。王妃心軟,遲早還得用我。”

“到那一天,老婆子受的罪,你就得加倍還回來!”

憐月麵上恭順,心裏已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嬤嬤教訓的是,是憐月不懂事。”

甄嬤嬤冷哼了一聲,像是嫌她答得太順溜,反倒沒了撒氣的由頭。

她又湊近一步。“老婆子奉勸你一句,離府裏的爺們遠遠的。頂著一張勾人的臉,別以為老婆子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

“再叫我看見你在二爺三爺麵前搔首弄姿,我扯爛你這張嘴!”

憐月把手籠在袖子裏,心裏翻了一個大白眼。

“嬤嬤的話,奴婢記下了。”

甄嬤嬤終於嗤了一聲,歪歪斜斜的讓開了路。

憐月一步也不敢走快,穩穩當當地從她身側擦過。

一路走到淨房,掩上門,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這瘋婆子,被打了四十巴掌,記恨的不是罰她的二爺,倒把賬全記在了她頭上。

憐月洗了手臉,簡單收拾了一番,推門出來。

月光照著園子裏的假山石,投下一片深深淺淺的影。

她沿著原路回了百福堂,路上還正在想著明日給豐哥兒換哪個包被,忽然腳下一個趔趄。

像是被什麼絆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站穩,黑暗中一道悶棍帶著風聲直接砸了下來。

一根搗衣棍結結實實的砸在她後背上。

憐月隻覺得眼前白光一閃,還沒來得及呼救,就沒了意識。

身後傳來一聲帶著快意的悶笑。

甄嬤嬤拎著搗衣棒,從假山的陰影裏走出來,看著倒在地上的女人。

她得意的啐了一口。

“呸!你這個小蹄子!我今天就打爛你的臉!讓你斷了勾搭人的念想!“

她把搗衣棒高高舉起,對準了憐月的側臉,重重揮下!

在這千鈞一發之時,一隻腳帶著殺意,踹在了她的腰腹。

甄嬤嬤的身體直接離了地麵,倒飛出去,砰的一聲撞上了假山,徹底沒了動靜。

月光下,蘇懷安站在甄嬤嬤方才立著的位置,麵色沉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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