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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早上,王阿姨換了個打法。
小區花園有個廣播,平時放放音樂通知個事。
那天早上八點,廣播突然響了:
“各位鄰居注意了啊,我是6棟的王秀英。”
“今天我要跟大家說個事,咱們小區新搬來一個年輕人,住5棟,叫什麼林越的。”
我手裏的杯子差點掉地上。
“這個年輕人啊,我懷疑他有問題。”
“他不跟人說話,不參加活動,誰敲門都不開。”
“我好心給他送吃的,他還甩臉子。”
“大家注意點啊,特別是家裏有小孩的,離他遠點。”
廣播在小區上空回蕩,每個角落都能聽見。
我站在窗前,看見樓下花園裏聚了一堆人,仰著頭聽廣播。
王阿姨站在人群中間,說完話咳了好一陣,旁邊有人給她遞水,
“這人是不是有什麼案底啊?”
“說不準,正常人誰這樣。”
“王阿姨都說了,肯定有問題。”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她在用整個小區的輿論壓我。
如果我慫了,她就贏了。
如果我跟她吵,正合她意——她在小區混了十五年,吵架沒輸過。
我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
然後我想起來,我查過的資料裏有一條:廣播係統歸社區管,個人不能隨便用。
我拿起手機,給社區居委會打了個電話。
“您好,我是5棟的住戶。我想問一下,小區的廣播係統是任何人都能用的嗎?”
接電話的是個年輕姑娘:“不是的,廣播隻能用於社區通知,個人是不能用的。”
“那今天早上有人用廣播說我壞話,這算違規嗎?”
“啊?誰啊?”
“6棟的王秀英阿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王阿姨啊,這個——我問問領導,回頭給您回電話。”
我等了一天,沒人給我回電話。
晚上我又打過去,這次是個男的接的,自稱主任:
“林先生是吧?您說的事我們了解了。”
“王阿姨也是出於好心,想提醒大家注意安全。您別往心裏去。”
“出於好心就可以在廣播裏說我壞話?”
“王阿姨年紀大了,說話可能有點不注意。您年輕人,讓著點。”
“讓著點?”我深吸口氣,聲音提高了半度,
“她罵了我多少回了,廣播裏也說了,你讓我讓著點?”
主任聲音也硬了:
“林先生,王阿姨是我們社區的老積極分子,這麼多年為小區做了很多貢獻。”
“您剛搬來,不了解情況。”
“我看這事就這麼算了,大家鄰裏鄰居的,和氣生財。”
他掛了。
我坐在電腦前,把這段通話也錄了音。
然後打開文檔,把今天的事寫進去。
第四頁了。
我翻著這些記錄,突然覺得特別荒誕。
我本來隻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工作生活,結果搬來五天,跟人說的話比過去一年都多。
而且全是吵架。
我失眠一整夜,腦子裏反複回放廣播裏王阿姨的聲音,群裏那些附和的留言,
居委會主任那句“讓著點”。
淩晨四點,我盯著天花板,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能再退了。但怎麼不退?跟她吵,我吵不過;跟她鬧,我鬧不起。
我想了一夜,最後想明白一件事——她最擅長的,是站在“為你好”的立場上指責別人。
那我就把她的每一句話都錄下來,讓她自己看看,她所謂的“教育”到底是什麼。
不是對抗,是記錄。不是吵架,是讓她無處可躲。
所以,我得去“道歉”。